但此刻夜深人靜,梁覺星稍有良心,覺得回答人說完全沒有似乎太過冷酷, 因此停頓了片刻, 思考有沒有什麼更委婉的回答方式,但又很難,梁覺星想不出有什麼既符合邏輯又好聽的話可以用來哄騙人。
如果陸困溪是個傻子也就罷了,偏偏他又不是。
梁覺星沉默的幾秒鐘比直接回答沒有關注沒好到哪裡, 陸困溪看著她,等不到回答, 無奈地哂笑, 感覺已經懂了。
於是不想再自取其辱, 自行略過自己剛剛提出的問題, 回答人道:“也沒做什麼, 照常生活。”
他想了想, 開始簡單描述, 說自己在某年拍攝了某部電影, 什麼型別、大概情節是什麼、導演是誰、主演有哪幾個、後來反響如何、得了什麼獎項, 他雖然電影演得好,但其實不是一個很會講故事的人,他不參與八卦,也不關注無關之人的瑣事,又碰巧他身邊幾乎所有的人對於他來說都算是無關之人,因此他能察覺到生活中的小事不多,其中大部分他又覺察不出其中的樂趣,他不是很合群的那種人,很多時候別人都在笑,而他只覺得愚蠢。
娛媒狗仔們跟他三年,拍到他笑的照片還不如他和梁覺星戀愛期間幾個月裡拍到的多。
於是他敘述的手法非常白描,完全按照時間順序,第一年、第二年、第三年,中間自己也覺得似乎講得過於呆板無趣,停了停,想從梁覺星那裡得到反饋,而梁覺星什麼負面意見也沒有提,用鼻音發出嗯的聲音,示意人繼續,陸困溪於是放下心來,梁覺星不是那種很擅長忍耐的人,如果聽不下去,會直接提出來。
他唯一動了心思的地方,是省略了那些關於自己生病住院的步驟,他以為隱藏的很好,沒料到梁覺星中間忽然插嘴提問:“中間怎麼空了三個月?”
似乎已經有些困了,發音模糊,感覺有些黏黏糊糊的,聲音又低,聽起來彷彿應該是溫柔地被在懷裡說出來的。
但竟然在這種狀態下都聽出陸困溪刻意略過不提的部分。
因為沒想到梁覺星是在仔細聽,所以陸困溪只是簡單的把那三個月空出來、並沒有編造一個什麼內容填充上去。聽到梁覺星突然發問,他愣了一下,隨後轉過臉來將目光緩緩落在梁覺星身上,見人身體向下滑了一點,被子拉起來抵到下巴,腦袋微微歪著,雖然還睜著眼睛,但眼看著是一個快睡著的姿勢,他忽然心生幻覺,感覺今夜彷彿只是一個非常溫馨尋常的夜晚,梁覺星睡在他家的臥室裡,因為睡不著,所以叫他過來講故事。
他不會講別的,於是給她講這些年自己的工作、生活,期望以此能將她哄睡。明明講得很差,但梁覺星真的很好,一直安靜地聽著,陸困溪看著她,忽然覺得有點心酸,像看到一個你做的飯不夠好吃,但她還是乖乖吃下的小孩,心疼自己做的不夠、而她應該獲得更好的。
他看著梁覺星,忽然覺得兩人之間明明很近的間距卻也顯得太遠,他站起來跨過去,走到床邊,倚靠著床側坐到地上,“梁覺星。”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。
梁覺星對陸困溪很信任,對兩人的獨處狀態也熟悉,因此這個時間、這種距離,也完全沒有防備,發了一聲嗯的鼻音,悶悶的。
陸困溪湊過去一點,將下巴擱在她的被子上,“摸摸我吧。”他說。
他的音色是很冷的那種,因此說話的時候通常顯得像在下達命令,現在聲音低落下來、軟一點,仍然不顯得弱勢,與懇求的意思比起來,似乎更像是在探討——要摸摸我嗎?摸摸我吧。
但梁覺星聽懂了。
雖然用那種語氣講出來,但意思其實是:摸摸我吧,請你。
於是她從被子裡伸出被自己的體溫暈染得很暖和的手,因為暖,所以顯得有點軟,那種平日裡冷硬的意味退去,像一個剛從蒸籠裡拿出來不久的甜香的糕點,她將掌心搭在陸困溪冰冷的臉上,於是陸困溪感受到了一點溫熱的甜意。
因為睏倦,梁覺星此時的眼色顯得很溫柔,她看著陸困溪,甚至帶著一點繾綣的意思。
然後她慢慢地用手指一下下撫過陸困溪的側臉,此時的光影讓陸困溪的骨骼輪廓更加明顯,她微微偏過手腕,非常緩慢地,將指尖劃過陸困溪的睫毛,輕輕地橫向撥弄了一下,像要讓它們一根根分開讓自己能夠看清楚,陸困溪很低聲地笑起來,閉上眼睛任由她玩弄。
隨後感覺到她的手指落在自己眉心,順著鼻樑向下,像要用手指確認他的模樣。
他睜開眼睛,和她對視。
什麼也不想說,只想享受這一刻。
但當梁覺星的指尖終於落到他的唇上時,她忽然開口:“你記得之前有一次,下著雪,咱們兩個一起去看海嗎?”
陸困溪的表情微變。
他記得。
但他不知道梁覺星突然提到這個是為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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