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賣你們步槍。地雷。手榴彈,戴英人就算知道了,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下去。這些陸軍輕武器滿世界都能買到,查到了又能怎樣?但軍艦不一樣。你今天從我這開走一條冒著黑煙的炮艦,明天戴英帝國的遠東艦隊就會直接堵在我的家門口!”
他用鉛筆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兩下:“我現在,還不想跟戴英帝國徹底撕破臉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且冷酷。儒貝爾沉默了十幾秒,臉色變幻不定。範德梅爾韋在後面忍不住用荷蘭語嘀咕了一句什麼,被儒貝爾立刻抬手嚴厲地攔住了。
“我理解。”儒貝爾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。
他確實理解。西澳華人展現出的潛力再強,終歸是剛剛在戴英帝國的殖民地上立足。造軍艦賣給戴英的敵人——在海上霸主眼裡,這就不是生意了,這是赤裸裸的宣戰。
但他實在不甘心就這麼空著手回去。“那......武器方面能不能再追加一批?哪怕是舊的也行。”
鍾途眼底閃過一絲笑意,他等的就是這句話。追加訂單是在預料之中的事,所以他提前讓林鐵柱的兵工廠又趕製了一批“特供版”武器。
“可以。”鍾途拉開抽屜,抽出一份早就擬好的清單遞了過去,“改裝版871步槍八千支。黑火藥手榴彈三萬枚。壓發地雷五千枚,拉發地雷兩千枚。另外,馬蒂尼-亨利步槍再給你們五千支,連同配套的老式黑火藥彈藥一百二十萬發。這是我們最後的儲備武器和彈藥,可以先給你們,我們晚點再補充回去。”
儒貝爾看完清單,嚥了口唾沫:“多謝鍾先生,那,支付方式......”
“支付方式不變。”鍾途敲了敲桌子,“鉻礦。鎳礦。錳礦。粗鉑。按之前的匯率折算。”
儒貝爾沒再還價。經過這三個月,他現在已經完全死心塌地相信,這些在南非被當成路邊石頭的“廢礦”,在鍾途眼裡比成箱的黃金還要金貴。至於為什麼,他沒想明白,也不打算想了。能用本國的石頭換來急需的槍炮,何必去追問其中的道理?
合約當天下午就簽完了。蘇文軒又謄抄了兩份英文版,雙方鄭重地畫押蓋章。
......
八月二十號。
最後一批布林運礦船抵達博斯港外錨地。從六月底開始,布林人為了運輸這批天量礦石,前後砸重金調來了近三十艘租用商船。噸位大小不一,掛著葡萄牙。荷蘭。瑞典各色旗幟,猶如一支龐大的雜牌艦隊,往返於莫三比克和博斯之間。礦石一船船卸下來在碼頭堆成小山,軍火一箱箱裝上去,碼頭上的蒸汽吊臂從早晨的晨霧轉到深夜的星光。
這麼大的動靜,要是還能瞞住人那就見鬼了。
馬刀在八月初就親自來報過:奧爾巴尼港方向,戴英皇家海軍的兩條主力艦近期頻繁出沒於博斯東南海域。一艘是排水量六七千噸的鐵甲艦,另一艘是三四千噸的巡洋艦。這兩條船既不進港,也不上來攔截,就在二十海里外的公海上陰魂不散地兜圈子。白天用望遠鏡能清楚地看到它們煙囪裡冒出的粗大煙柱,晚上有時候甚至能看見海平線上的舷燈。
鍾途當時聽完彙報,只冷笑了一聲,淡淡說了句:“看就讓他看。他要是敢越界亂來,博斯港那三門260毫米重炮正好缺實彈靶子。”
岸防重炮的炮口死死指著海面,這就是西澳如今最大的底氣。但鍾途心裡同樣清楚,戴英人不會一直只帶著眼睛看。博斯港裡越來越多的軍艦。越來越大的船臺。越來越密的商船往來——這些情報肯定正化作一份份加急電報,飛速傳回倫敦的白廳。
發育的時間,越來越緊迫了。
八月二十二號,清晨。初陽剛好撕開海面上的薄霧。
儒貝爾率領七名布林軍官在碼頭登船。範德梅爾韋最後一個走上舷梯,他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,挺直腰板,朝碼頭上前來送行的石勇敬了一個極為標準的西澳軍禮。
石勇站直身體,莊重地回了一個。
船隊起錨了。三條滿載軍火的船排成鬆散的縱隊,煙囪噴吐著濃烈的黑煙,朝著西北方向的廣袤大洋駛去。
鍾途沒有去碼頭送行。他獨自站在軍政廳二樓的窗前,隔著玻璃遠遠看著港外海面上那一串漸行漸遠的煙柱。他腦子裡只在想一件事:這批數量龐大且跨越時代的軍火到了南非,布林人跟戴英開打的時間會不會大幅提前?原本歷史上的布林戰爭,究竟會被他這隻蝴蝶扇出怎樣慘烈的血雨腥風?
連他自己也說不準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