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一紙壟斷,兩地籌謀(上)1893年7月中旬。
跨越南太平洋航線耗去了二十二天。
智利,伊基克港。海風裡夾雜著濃重的魚腥味和刺鼻的硝土氣息。
伴隨著低沉渾厚的汽笛聲,鄭茂林的那艘五千噸級新船,領著兩艘三千噸級的貨船,平穩地碾開波浪,駛入這片深水港灣。
三艘全鋼焊接的龐然大物在泊位上依次排開。
沒有密密麻麻的鉚釘,沒有複雜的風帆纜繩,通體灰黑色的防鏽漆在南美的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粗大的煙囪正不緊不慢地噴吐著蒸汽。
港灣裡那些桅杆林立。靠風帆和鉚接鐵皮強撐場面的老式商船,全被比了下去。
遠處執勤的海關木製檢查艇上,幾個原本正打著哈欠的巡邏船員,遠遠望見這三艘連條接縫都找不出的特殊大船,瞬間精神了起來。
上週,南美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,全被“西澳艦隊澎湖岸炮齊射轟平山頭”的新聞佔據。單憑這前所未見的船體樣式,這幫在海上混飯吃的油條們心裡有了數。
小艇趕緊調轉船頭,小心翼翼地靠攏過去。
直到距離拉近,看清主桅杆上正迎風獵獵作響的西澳商貿旗幟時,身份徹底坐實。
幾名海關人員平時盤剝外籍商船的那套嚴苛嘴臉火速收起。帶隊的混血白人官員順著繩梯往上爬的時候,動作輕手輕腳。
等一腳踩在純鋼焊接的防滑甲板上,這名官員神色拘謹。
在這個口徑即正義的年代,手握鉅艦重炮的武力威懾,就是全天下最好使的通行證。
別說暗示要茶水錢,就連下底艙搜查違禁品的例行公事都省了。這名官員流著虛汗草草核對船籍和通關文書,趕緊蓋章,領著手下退回小艇。
船隊靠泊妥當。
鄭茂林理了理衣領,提著那隻磨得褪色的牛皮公文包下船,在碼頭邊僱了輛馬車,直奔城區海關總署。
總署二樓走廊盡頭,那扇掉了漆的木門前,鄭茂林推門而入,找到長期對接的海關主管,胡里奧。
“胡里奧先生。”鄭茂林拉開椅子坐下,直接將通商擔保函與匯票一併推到對方面前,“三船,共計八千噸天然硝石。按往年合作的老價錢結算,您看現在能走流程嗎?”
胡里奧正端著咖啡杯,掃了一眼擔保函。他放下杯子,把檔案推回桌面,臉上的橫肉擠在一塊。
“實在抱歉,鄭,不是我不拿你當朋友。這筆生意......我真沒辦法做主。”
鄭茂林手指在硬木桌面上敲了兩下:“為什麼?是流程上卡住了?如果是價格的問題,好說,我願意按市面上的最高價走,絕不讓朋友你吃虧。”
“這回真不是加價能解決的。”胡里奧嘆了口氣,撐著桌沿站起身,走到窗邊,指著遠處那片連綿起伏。煙塵漫天的礦區。
“英國商行上個月初就提前預付了重金,簽下了伊基克周邊七座大型硝石主礦區,未來半年的所有硝石現貨,已經被他們全部包圓。”胡里奧攤開雙手,聳了聳肩,“白紙黑字蓋著章呢,我們官方哪敢得罪英國人?何況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海關主管,更沒那個膽子從他們嘴裡摳出貨來給你。”
他頓了頓,轉過身:“聽我一句勸,鄭。如果你執意要買硝石,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求英國商行的那些經理,看看他心情好不好,願不願意漏一點給你。要是拉不下那個臉......為了不讓你這幾艘大船空跑一趟,你可以採買些本地優質的牛皮。羊毛,或者鮮果罐頭帶回澳洲,我給你算最低的關稅,利潤其實也相當可觀的。”
鄭茂林沒有接話,指尖在硬木桌面上無聲地敲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