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景輝手裡皮尺從衣領一首拉到褲腿邊沿。泛黃刻度線在灰黑色布料上繃得筆首。
他蹲在雪地，靠近衣服縫合線。乾枯手指摳著布料表面塗層。指甲刮過防酸鹼材料，摩擦聲刺耳。
他將掛脖老算盤拽到胸前。粗糙手指在黑色算盤珠上快速撥弄。
算完賬，他推推鼻樑上裂紋黑眼鏡，轉向李長生。
“營長。”
“這料子，加厚防酸鹼塗層。”
“關東軍特供的稀罕物件。”
“針腳密實，防水防風。”
“整個晉西北，找不出第二家這存貨。”
“黑市當廢品賣，也能換幾百斤大黃米。”
李長生靠在旁邊落光葉子的老榆樹。他從羊皮坎肩兜裡摸出一根壓扁菸捲。
叼嘴裡，摸根火柴在樹幹上劃。火苗竄起，點燃菸頭。他吸了一大口。
青煙從鼻腔噴出，在冷風裡散開。李長生吐出菸圈，視線落在滿地熟睡的鬼子身上。
“老陳。”
“弄張紅紙，給大孤鎮楚大統領寫請柬。”
“用詞客氣點。”
“就說獨立營昨晚繳獲一批戰略級防化裝具。”
“問他有沒興趣來驗貨。”
陳景輝將算盤塞進寬大袖口。起身拍拍長袍下襬雪水。鏡片後的眼睛轉了轉，透著精明的盤算。
“價碼怎麼開？”
“要現大洋還是彈藥？”
李長生拿著金光閃閃振金工兵鏟在雪地敲了兩下。
“先別定死。”
“讓手下將扒下衣服攏到村口空地。”
“記住，千萬別洗。”
“必須留原味。”
“那股化學藥劑混著巴豆、鬼子排洩物的騷氣，才是這批貨金字招牌。”
趙山河光頭湊過來。他拎著兩把染血大鍘刀，刀背掛著半截鬼子衣服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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