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個黑影踏進白霧的瞬間，打頭那個鬼子就停住了腳。
他低頭看手腕上綁著的軍用指南針，指標在錶盤裡瘋轉，定不住方向。
“中尉，方位儀失靈啦。”
後面的通訊兵掏出羅盤，指標轉得一模一樣——北在哪兒，誰也說不清。
帶隊的中尉皺眉抬頭，想從星星辨方位，但頭頂的霧把月光濾成一團渾黃，
天幕上乾乾淨淨，什麼都沒有。
“按原路返回。”
中尉轉身邁了三步，腳底的觸感變了。
來時踩的是碎石坡，現在踩下去是軟泥，鞋底陷了半寸。
他換了個方向，走十步，碎石坡還是沒出現。
六個人開始打轉。
五十米外的土坎後面，李長生單膝跪地，左眼貼著紅色濾光鏡片。
鏡片裡，地面那條塗了熒光粉的麻繩發出幽綠色的光，安全通道的走向清清楚楚。
而那六個鬼子，正沿著一條看不見的弧線，繞同一棵歪脖子枯樹轉第三圈。
“營長，動手？”
趙山河的聲音壓到了喉底，鍘刀刀背貼著大腿，刀刃上塗了鍋底灰，不反光。
“等。”
李長生豎起食指，目光沒離開鏡片。
第西圈。
隊尾那個背電臺的鬼子兵跟前面拉開了五米，霧氣吞掉他大半身影，
只剩一截輪廓在晃。
李長生的食指朝趙山河點了一下。
趙山河沒出聲，整個人矮下去，貼著地皮橫移。
兩米高的漢子在白霧裡無聲無息地滑過去。
隊尾的鬼子兵低頭拍打電臺側面，訊號燈閃紅，收不到任何頻段。
他沒聽見身後的動作。
鍘刀從右側橫切，貼著電臺箱頂蓋的邊緣划過去，角度刁鑽。
一顆腦袋滾進霧裡，連半聲都沒吭，身子首挺挺站了兩秒才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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