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商會後院，十六盞大紅燈籠把整個天井照得通亮。
賈大發挺著圓鼓鼓的肚子坐在主位上，八仙桌前擺了十二道硬菜，筷子還沒動過一根。
他端起茶杯吹了兩口，眯著眼看三人魚貫而入，肥臉上的笑紋擠出三層褶子。
“李老闆遠道而來，太原生意好做，就看您懂不懂規矩。”
兩側客座上坐著六個穿綢緞馬褂的商人，
每人面前放著一碟花生米，全拿眼角瞄著門口。
李長生大搖大擺坐到客位上，摺扇往桌面一拍。
“賈會長，你這規矩是按斤賣還是按兩算？”
賈大發被噎了一下，笑意沒散，肥手朝後面一揮。
兩個夥計抬著一口大木箱走進來，箱蓋掀開，裡面碼著二十根鏽跡斑斑的鋼管。
賈大發拿手帕擦了擦手指，指著箱子。
“德國克虜伯原裝無縫鋼管，萬家鎮的路子被八路切了之後，整個晉西北就剩我這一批。”
他豎起三根胖手指。
“三萬大洋，一口價。”
陳景輝抱著賬本跟在李長生身後進門，腳還沒站穩，
目光掃過賈大發的臉，整個人僵了半拍。
裂紋眼鏡後面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他側身湊到李長生耳邊，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營長，這狗東西我認識。”
“三年前平遙黑市，他把工業酒精兌水當盤尼西林賣給咱們後方醫院。”
“兩個傷員打了他的假藥，傷口感染爛到骨頭，活活疼死的。”
陳景輝攥著算盤邊框，指節發白。
“這賬我記了三年。”
李長生沒轉頭，摺扇遮住嘴角。
“記住了，今晚連本帶利收。”
花千葉站在李長生右後方，翡翠煙槍叼在嘴裡，
目光掃過天井西角——每個角落站著一個黑對襟的保鏢。
賈大發沒聽見那邊的對話，正拿著一根鋼管湊在燈籠底下翻來覆去地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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