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——!”
女幹事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,沉悶的聲響在狹小的審訊室裡炸開。
她猛地站起身,兩隻手撐在桌沿上,身體前傾,幾乎要越過桌面撲過來,眼睛裡燒著兩團火。
“現在!立刻!老實交代!老實交代了,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她一字一頓,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檔案上,“說!你是不是潛伏在我國境內的特務?”
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,轟的一聲,整個房間的氣壓都變了。
林夏夏沒動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,後背貼著椅背,雙手平放在膝蓋上。
從被帶進來到現在,她的坐姿幾乎沒有變過。
短暫的沉默裡,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那個男的終於開口了。
他沒站起來,甚至沒有抬高音量。
聲音不高,卻很溫和,像隔壁鄰居家的大叔跟你拉家常。
他微微側過頭,目光落在林夏夏臉上,帶著一種近乎惋惜的神色。
“小姑娘。”他說,“別想著再編什麼話騙我們了。”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,猶豫了一下,又放了回去,大概想起了這是審訊室,不能抽菸。
“組織上已經把你所有的底細查得清清楚楚了。”他語氣平緩,卻不帶一絲溫度。
“你在林家溝十六年,沒進過一天學校,沒讀過一本書,連字都不認識,可你現在呢?你會號脈,會開方子,會扎針,你給人接生,處理外傷,退燒消炎,尤其是你那剖腹取子的手段,這本事,林家溝那個窮山溝教不了你,薛家認你回去才幾天,更不可能幾天就把你培養成一個大夫。”
他停下來,嘆了口氣。
“你看看你自己,跟那個從小在林家溝長大的林夏夏,完全是兩個人。你說你不是特務,那你告訴我,你到底是什麼?”
“老實交代,還有一線生機。”他的聲音更輕了,卻更沉,“負隅頑抗……那就是死路一條。”
兩個人,兩種聲調。
一個暴烈如火,恨不得把桌子拍碎,一個溫潤如水,卻在每一個字底下埋著地雷。
紅臉黑臉,一唱一和,配合得天衣無縫,就是要從她嘴裡撬出東西來。
林夏夏靜靜地聽著,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了。
不是害怕,不是慌亂,而是一種……恍然。
她忽然笑了。
很淡,很輕,嘴角只牽動了一下,像是聽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。
那笑容裡沒有嘲諷,也沒有妥協,倒像是鬆了一口氣。
“我知道你們為什麼抓我了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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