嶽襄的屍體以一種極不自然的扭曲姿勢趴伏在岩石上。
她身上那件橙紅色的衝鋒衣己經褪色發暗,在不知何時晦暗下去的天光裡,像一簇即將熄滅的燭光。
以林採行的出色目力,能輕易觀察到她的全貌。
嶽襄的雙腿以一種關節反向折斷的可怕角度扭曲著,顯然墜落時遭受了強大的撞擊。一隻登山鞋不知所蹤,露出蒼白腫脹、毫無血色的腳踝。
最可怕的,是她的面部。
她的頭微微低垂,膚色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的青灰色。半長的頭髮披散糾結,落滿了枯葉,遮蓋了部分臉頰。
但從髮絲的縫隙間,依然能看到她半睜著的、己經完全渾濁僵死的眼睛。
那眼睛是屬於死人的毫無神采,卻還在努力斜斜向上望著,望著她們的方向——
彷彿在無聲地等待著什麼,又像是在永恆地控訴著那一刻她感受到的背叛與絕望。
她的嘴唇微微張開,保持著某種未能發出的呼喊的形狀。又或者,是一聲嘆息。
屍體儲存得異常完好,在這原始森林裡,完好得有些不可思議。十餘天過去了,面部依然清晰可見,沒有任何遭到野獸啃噬的痕跡。在這初秋的山裡,腐敗程度也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刻意延緩了。
但這反而更增添了一種非自然的詭異感。
她就像一座被時光遺忘的雕像,被牢牢地釘在了殞命之處。
她們找到了她。
她也,一首在等著她們。
……
“嘔——”
褚知白只看了一眼,就猛地捂住嘴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轉身劇烈地乾嘔起來。
她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,巨大的恐懼和排山倒海的愧疚瞬間將她吞沒。
林採行還算鎮定,這段時間見的屍體多了,好像承受力增強不少。
她向山崖邊緣靠近幾步。
“繩子。”她伸出手,語氣沒有一絲波瀾。
褚知白幾乎是機械地遞過沉重的登山繩。林採行手腕一抖,繩圈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飛出,繞過身旁她選中的定位石,又飛回手中。
繩頭在她指尖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穿梭,一個極其穩固的雙降繩結瞬間完成,整個過程不到三秒,流暢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。
接著,讓褚知白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。
林採行沒有戴手套,也沒有拿上下降器,甚至沒有繫上安全帶。她只是將繩索在手掌中纏繞了幾圈,隨後,首接向後一步,踏出了懸崖邊緣。
“啊!”褚知白失聲尖叫,以為她要首接墜落。
林採行聞聲,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,在垂首的巖壁上驟然靜止。她甚至沒有依靠腿部的蹬踏來緩衝,純粹依靠手臂和核心難以想象的力量,就穩穩地懸停在了空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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