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到“自己”被常哲拽著胳膊,臉上充滿掙扎,嘴巴張合著,在喊什麼。
她看到他們在爭吵著什麼。
她看到“自己”的目光與她對上了一瞬,隨即猛地一顫,瑟縮著躲開了她的視線。
然後,那幾張臉消失了。
只剩下遙不可及的絕壁,灰濛濛的天空,和冰冷的雨水。
被拋棄的絕望竟比死亡還痛。
這是,來自亡者的最後視野。
……
褚知白跪坐在岩石上,她不再顫抖,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籠罩了她。
連日來的恐懼掙扎,此刻沉澱為完全的清醒與覺悟。
她終於明白了嶽襄的感受——那不只是身體的劇痛,更是被信任之人拋棄的徹骨寒涼。
她抬起頭,目光落在嶽襄毫無生氣的臉上。那雙曾充滿關切的眼眸,此刻只餘空洞,卻彷彿仍在無聲詰問。
“襄姐……”她聲音嘶啞,卻異常平靜,“我看見了,我都看見了……”
她慢慢摸索著周身的碎石,指尖觸到鋒利邊緣。她停頓了一下,緩緩將其攥緊。石塊硌疼掌心,但她毫無知覺。
“你當時,多痛啊……你一首注視著我們對不對……”她喃喃自語,眼淚無聲湧出。
“我怎麼變成了這樣呢?”她的聲音只餘苦澀,“我受過你的恩惠。可我怕死,我怕傷了殘了,我不敢去救你。”
她舉起握著碎石的手,手臂顫抖。
“你不能原諒的,是我明明看著你,最終卻和他們一樣拋棄了你啊……”
話音落下,她發出一聲嗚咽,攥著碎石的手臂猛地抬起。
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鈍鈍切割聲響起。她竟用石片自戕雙眼!溫熱的液體湧出,模糊了半張臉。
“呃——”
劇痛讓她身體難以自抑地抽搐,但她忍住慘叫,只有破碎的嗚咽擠出。
她的世界陷入灼熱痛楚的無邊漆黑。
“襄姐……”她斷斷續續呢喃,聲音微弱,“對不起……真的、對不起……”
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,頭顱也伏低下去,最終與嶽襄額頭相貼。
她蜷縮在嶽襄屍體前,在黑暗與劇痛中獲得了久違的平靜。
林採行沉默站在一旁,沒有阻止。
她靜靜看著這場慘烈而真誠的懺悔。這是褚知白自己選擇的路,是她唯一能面對嶽襄、面對自己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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