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的宴席鬧到月上中天才算散了。
前來道賀的宗親大臣、六部同僚,一個個輪番上前敬酒,說盡了吉祥話,弘曆耐著性子一一應付過去。
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意,讓弘益幫自己在這裡擋酒,才鬆了鬆領口的盤扣,帶著姜祿,轉身往後院高晞月的汀蘭院去。
這汀蘭院是弘曆特意給高晞月選的,是整個王府裡除了嫡福晉正院之外,景緻最好、規制最高的一處院落。
院門口栽著兩株百年玉蘭,枝繁葉茂,入夏時節滿院清芬;
院內引了活水進來,繞著院舍修了一圈九曲迴廊,活水潺潺,養著幾尾紅鯉,池邊種滿了蘭草與荷花,風一吹,荷香混著蘭香撲面而來,風水絕佳,最是養人。
比起青櫻那處偏僻冷清的靜雲院,簡首是雲泥之別。
弘曆剛走到正房門外,就聽見裡面傳來丫鬟焦急的聲音,壓著嗓子,卻掩不住慌亂:“主子,您快別吃了!王爺應付完客人,眼看就要過來了!”
是高晞月的陪嫁丫鬟星璇,話音剛落,另一個溫婉些的聲音也跟著響起來,是內務府分到高晞月院裡伺候的茉心,語氣裡滿是無奈:“是啊側福晉,這紅棗桂圓是鋪床求個好彩頭的,不是讓您當零嘴吃的,一會王爺進來看見了,多不好看啊!”
兩個丫鬟的聲音越說越急,裡面卻半點回應都沒有,只有一陣清晰可聞的、咔嚓咔嚓的咀嚼聲,脆生生的,聽得人哭笑不得。
弘曆挑了挑眉,心裡生出幾分好奇,放輕了腳步走到窗邊,伸出指尖,在糊著的窗紙上輕輕戳了個小洞,湊過去往裡瞧。
只見屋內紅燭高照,處處都貼著大紅的喜字,拔步床上鋪著大紅的鴛鴦錦被,上面撒滿了蓮子、紅棗、桂圓、花生,取的是早生貴子的好彩頭。
高晞月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,頭上蓋著一方繡著百子千孫圖的紅綢蓋頭,一身大紅的側福晉婚服,金線繡的鳳凰纏枝紋在燭光下熠熠生輝,看著規規矩矩,端莊得很。
可若仔細看,就能發現那蓋頭被她悄悄掀開了一道小縫,一隻白嫩嫩的手正從縫裡伸出來,飛快地從床上抓一把紅棗,迅速塞到蓋頭底下。
隨即就傳來一陣悶聲悶氣的咀嚼聲,腮幫子鼓鼓囊囊的,像只偷藏堅果的小松鼠,吃得正歡,全然不顧旁邊兩個急得團團轉的丫鬟。
弘曆看著這副模樣,忍不住低笑出聲,隨即抬手輕輕推開了房門。
吱呀一聲門響,屋裡的動靜瞬間停了。
高晞月的手猛地一頓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裡剩下的半顆紅棗藏到了身後,飛快地把掀開的蓋頭拉好,重新坐得筆首,脊背挺得像根小蔥。
方才那副偷吃的嬌憨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剩下端莊得體的新娘子姿態,彷彿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星璇和茉心嚇了一跳,連忙轉過身,對著弘曆屈膝行禮,齊聲請安:“奴婢給王爺請安,王爺萬福金安。”
說完便低著頭,眼觀鼻鼻觀心,連大氣都不敢喘,生怕王爺怪罪自家主子。
弘曆揮了揮手,溫聲道:“都下去吧,這裡不用你們伺候了。”
“是。”
兩個丫鬟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退了出去,還細心地合上了房門,把滿室的紅燭暖意,都留給了屋內的兩人。
屋裡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紅燭燃燒的噼啪輕響。
弘曆緩步走到床前,拿起一旁放著的羊脂玉如意,用如意的頂端,輕輕挑起了那方紅綢蓋頭,一點點向上,露出了蓋頭下那張嬌俏明豔的臉。
今日的高晞月,和往日里全然不同。
往日里她多是一身素淨或嬌俏的旗裝,眉眼靈動,像枝迎風搖曳的海棠,帶著一股子鮮活的嫵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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