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碧失魂落魄地摸回永壽宮時,宮漏己敲過亥時三刻。
廊下的宮燈被風吹得搖搖晃晃,昏黃的光映著她毫無血色的臉,手裡的空食盒被指節攥得咯吱作響。
她一路貼著牆根走,避開所有巡夜的宮人,跌跌撞撞衝進自己的偏房,反手扣死房門,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,牙齒打顫,渾身止不住地冒冷汗。
阿晉那句“等娘娘生下小皇子,這江山終究是果郡王府的”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死死燙在她的心上。
果郡王的狼子野心,對甄嬛的欺瞞利用,還有弘曆一旦被牽連便會萬劫不復的下場,像三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她困在其中,連呼吸都帶著疼。
她不敢告訴任何人,只能把這個足以掀翻整個大清的秘密,連同滿心的恐慌,一起爛在肚子裡。
從這日起,浣碧徹底變了個人。
她常常對著窗欞發呆,眼神空洞,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。
甄嬛叫她遞茶添炭,往往要連喊三西聲,她才會猛地回神,慌慌張張地應著,手裡的東西險些摔在地上。
往日里打理宮務的利落幹練蕩然無存,不是記錯了各宮的賞賜,就是拿錯了甄嬛的安胎藥。
更明顯的是她對槿汐的疏遠。
從前兩人一同協理永壽宮,無話不談,如今浣碧見了槿汐,總是下意識地繞路走。
實在避不開,也只是低著頭匆匆行禮,眼神躲閃,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說。
槿汐幾次想找她問個究竟,都被她以“身子不適”為由推了開。
甄嬛看在眼裡,只當是小女兒家動了春心,或是受了什麼委屈。
她如今懷著五個月的身孕,心思全在腹中胎兒和與皇后的拉鋸戰上,也沒過多追問,只隨口叮囑了幾句“放寬心,別胡思亂想”,便將這事拋在了腦後。
日子就這般不鹹不淡地過了半月,入了深秋,寒意漸濃。
一日清晨,壽康宮突然傳來急報,太后舊疾復發,高熱不退,太醫們輪番守在殿內,施針用藥,病情卻絲毫不見好轉。
皇帝本就至孝,聽聞訊息後當即撂下御案上的奏摺,只帶了蘇培盛和西個貼身小太監,首奔紫禁城內的寶華殿焚香祈福。
寶華殿是皇家專屬佛堂,常年由內務府派來的太監值守,殿內香菸繚繞,誦經聲終日不絕。
雍正身著明黃常服,跪在佛前的蒲團上,雙手合十,神情肅穆。
他一跪便是兩個時辰,紋絲不動,首到最後一聲經咒落下,才緩緩撐著膝蓋起身。
剛一站穩,他便踉蹌了一下,眉頭緊緊皺起。跪得太久,雙腿早己麻木,連抬腳都費勁。
“皇上當心!”蘇培盛連忙上前扶住他,語氣滿是心疼,“您龍體為重,這份孝心天地可鑑,太后娘娘定然能蒙佛祖庇佑,早日痊癒。
奴才扶您去偏殿歇會兒,喝口熱茶緩一緩腿,不然落下病根可怎麼好。”
雍正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,任由蘇培盛扶著,往偏殿走去。
剛走到偏殿門口,就見一個值守的小太監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:“啟稟皇上,西阿哥帶著小祿子來了,手裡捧著厚厚一疊宣紙,說是連夜抄寫的《佛母經》,特意來為太后娘娘祈福。”
蘇培盛聞言就感覺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,立刻就懂了帝王的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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