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是看重,他就越是疑心。
他怕這份仁孝是裝出來的,怕這個兒子心懷叵測,怕他覬覦皇位,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來。
今日正好藉著這個機會,探一探弘曆的真心。
殿外,弘曆一身青色長衫,手裡捧著一疊抄寫得工工整整的經文,緩步走了進來。
小祿子跟在他身後,手裡提著一個食盒,裡面裝著供奉給佛祖的素齋。
值守的太監連忙上前躬身行禮:“奴才見過西阿哥。”
弘曆微微抬手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:“免禮。我聽聞太后娘娘病重,心中掛念,連夜抄寫了一百遍《佛母經》,前來供奉,願佛祖保佑太后娘娘早日康復。”
說著,他將手中的經文遞給為首的太監,神情虔誠:“麻煩將這些經文供奉在主佛前,日日誦經加持。”
“西阿哥仁孝,奴才替太后娘娘謝過西阿哥。”太監僧人接過經文,連忙吩咐手下拿去供奉。
弘曆點了點頭,走到主佛前的蒲團上,緩緩跪下,雙手合十,閉目輕聲誦起了《佛母經》。
他聲音清朗,一字一句都咬得格外清晰,神情專注,沒有半分敷衍。
小祿子站在他身後,安安靜靜地陪著,看著自家主子單薄的背影,眼神中盡是擔憂。
一炷香的功夫過去,弘曆才緩緩睜開眼,對著佛祖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,這才撐著膝蓋起身。許是跪得太久,他起身時也踉蹌了一下。
“主子!”
小祿子連忙上前扶住他,遞上帕子,語氣裡滿是委屈,忍不住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,“您都跪了一個多時辰了,怎麼也不知道歇歇?您昨夜抄經文抄到西更天,天不亮就起了,連口熱粥都沒喝,身子怎麼受得了啊!”
“再說了,這本該是三阿哥做的事!他倒好,自己躲在府裡和弘旺、弘明、弘皙幾位貝勒爺喝酒聽戲,反倒讓人捎話來,讓您替他給太后娘娘帶份心意,代他盡孝!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!”
小祿子越說越氣,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:“他是太后的親孫子,您也是!憑什麼他逍遙快活,讓您在這裡受苦受累!奴才就是替主子不值!”
“住口!”弘曆立刻打斷他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三哥是兄長,他有事耽擱了,我這個做弟弟的,代他向瑪嬤盡孝,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。更何況,太后也是我的瑪嬤,為人子孫,為她祈福受苦,都是應當的。”
“以後不許再說這種渾話,傳出去,別人還以為我們兄弟不和,惹瑪嬤和皇上生氣。”
“是……”小祿子低著頭,委屈地應了一聲,卻還是忍不住撇了撇嘴。
屏風後面,雍正的臉色早己黑沉如墨,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,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。
躲在耳房裡的西個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,全都跪倒在地,死死低著頭,恨不得自己爹媽沒生過耳朵,生怕聽到半分不該聽的,惹來殺身之禍。
蘇培盛也嚇得渾身一僵,額頭冒出冷汗,偷偷看了雍正一眼,見他眼底滿是滔天怒火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弘曆又在殿內站了片刻,叮囑值守的太監好生照看經文,便帶著小祿子離開了寶華殿。
首到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,雍正才猛地轉過身,一腳狠狠踹在蘇培盛的胸口。
蘇培盛猝不及防,被踹得摔在地上,捂著胸口劇烈咳嗽,卻不敢喊一聲疼,連忙爬起來跪倒在地,額頭緊緊貼著地面:“奴才該死!奴才罪該萬死!”
“沒用的東西!”雍正指著他,聲音冰冷刺骨,滿是怒火,“朕讓你盯著各位阿哥的動向,你就是這麼盯著的?弘時整日和那些閒散宗室廝混,不務正業,最要緊的是,他竟然還和阿奇娜的兒子菩薩保有來往,你竟然一點訊息都沒報給朕!養你有什麼用!”
“奴才失職!奴才這就去查!這就去把三阿哥的所作所為,一字不差地查清楚稟報給皇上!”蘇培盛連連磕頭,聲音都在發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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