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又說了幾句話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，蘇培盛就回來了。
“他身上沾了雨水，卻依舊躬身行禮，語氣平靜地回稟：“回皇上，己經處理好了，再也不會有人來擾了皇上和貴妃娘娘的清淨。”
雍正“嗯”了一聲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隨口問道：“哦？怎麼處理的？送回冷宮嚴加看管了？”
就是這隨口一問，讓蘇培盛臉上的平靜瞬間僵住，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，順著鬢角往下淌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雍正看著他這副模樣，手裡的茶盞緩緩放下，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，聲音裡帶著刺骨的寒意：“怎麼？朕問你話，你啞巴了？人到底在哪？你到底是怎麼處理的？”
蘇培盛渾身抖得像篩糠，知道再也瞞不住了，只能拼命磕頭，額頭撞在青磚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帶著哭腔回道：“奴才該死！奴才一時糊塗！奴才……奴才讓侍衛把瓜爾佳氏拖到西巷，亂棍打死了！奴才罪該萬死！求皇上饒命！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
雍正臉色徹底變了。不是憤怒，是極致的冰冷，還有被觸犯了底線的滔天震怒。
他可以不在乎瓜爾佳氏的死活，甚至可以下旨賜死她，可那必須是出自他的旨意。
瓜爾佳氏就算被廢，就算入了冷宮，也是他的女人，是大清天子的嬪妃，輪不到一個奴才，私自下令活活打死！
這不是殺了一個庶人，這是在公然踐踏皇家的顏面，是在挑戰他這個帝王的權威！一個伺候了他一輩子的奴才，竟敢私自處置他的嬪妃，這是何等的僭越，何等的無法無天！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雍正一步步走到蘇培盛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一字一句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蘇培盛，你跟了朕西十多年，從潛邸到紫禁城，朕把養心殿，把朕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裡，你就是這麼回報朕的？朕的嬪妃，你也敢私自下令打死，你眼裡，還有朕這個皇上嗎？還有這大清的律法，還有皇家的體面嗎？”
“奴才不敢！奴才真的不敢啊！”蘇培盛哭得涕淚橫流，額頭磕得血肉模糊，“奴才一時鬼迷心竅，被她罵得失了分寸，才做了糊塗事！求皇上看在奴才伺候了您一輩子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，饒了奴才這一次吧！奴才下輩子做牛做馬，也報答皇上的恩情！”
一旁的甄嬛垂著頭，站在原地，一言不發，眼底卻沒有半分波瀾，蘇培盛廢了。
蘇培盛是皇上最心腹的人，知道的秘事太多，如今犯了這等僭越大罪，就算皇上念舊情不殺他，也絕不會再重用他了。
槿汐與他對食的事，終究是個隱患，如今他倒了，對她而言，只有好處，沒有壞處。
雍正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蘇培盛，沉默了許久。
暖閣裡死一般的寂靜，只有窗外的暴雨聲還在嘩嘩作響。
良久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，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冷漠：“你跟了朕一輩子，也老了，腦子糊塗了，手也不穩了。”
紫禁城的風雨，你經不起了。去熱河行宮的冷宮吧，那裡清淨，沒人打擾，正好給你養老。”
這句話，像一道驚雷，劈在了蘇培盛的心上。
他渾身一僵，面如死灰，所有的哭聲都戛然而止。
他伺候了雍正一輩子，太清楚這位帝王的性子了。
名為養老，實則是終身監禁，熱河冷宮，和墳墓沒有任何區別。這己經是皇上念著舊情，給他的最後一點體面了。
他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，帶著無盡的絕望：“奴才……謝皇上隆恩。”
雍正揮了揮手，像揮開一隻礙眼的蒼蠅，語氣冰冷：“滾吧。即日起，就離京，別讓朕再看見你。”
蘇培盛撐著發軟的身子，慢慢爬了起來，躬身退了出去。曾經權傾後宮的總管太監，一朝失勢，只落得個貶黜冷宮的下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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