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轉過假山的那一刻，雍正的腳步猛地頓住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一雙銳利的鳳眼驟然眯起，周身的帝王威壓瞬間散開，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瞬間凝固了。
高無庸心裡咯噔一下，順著皇上的目光望去，瞬間嚇得魂飛魄散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額頭死死抵著青石板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，心裡只恨爹孃多生了這雙眼睛、這對耳朵。
只見不遠處的荷花池邊，水榭涼亭之下，他的皇長子三阿哥弘時，正攔著瑛貴人江採蘋，行為放蕩，言語輕佻，整個人幾乎要貼到瑛貴人的身上。
弘時一身鬆垮的常服，一看就是喝了酒，滿臉的醉意，一雙眼睛死死黏在瑛貴人身上，嘴裡不乾不淨地說著渾話：“你躲什麼？皇阿瑪他老了，後宮裡那麼多女人，他哪裡顧得上你？你跟著他，不過是守活寡罷了。”
“只有我，才是真心喜歡你的！只要你從了我，往後我登基了，封你做皇后，不比在這宮裡做個沒名沒分的貴人強？”
瑛貴人被他逼得退無可退，後背緊緊貼著涼亭的柱子，一張秀麗的臉白得像紙，眼裡含著淚，似哭非哭，看向弘時的眼神里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、嫌棄，還有三分藏不住的恐懼。
她死死攥著手裡的帕子，聲音都在發顫，厲聲呵斥：“三阿哥！請你自重！我是皇上的妃嬪，是你的庶母！你再敢上前一步，我就喊人了！”
“庶母又如何？”弘時嗤笑一聲，藉著酒意，膽子更大了，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，“皇阿瑪他都快六十了，他能給你什麼？等他死了，這江山都是我的！你現在跟了我，才是最聰明的選擇！”
“你放肆！”瑛貴人猛地甩開他的手，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，轉身就要跑，卻被弘時一把拉住了胳膊，死死拽在了懷裡。
躲在假山後的雍正，看著這一幕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，放在身側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，指節捏得咔咔作響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這輩子，最恨的就是亂了綱常、悖逆人倫之事。
當年八爺九爺如何結黨營私，他尚能容忍一二，可唯獨兒子和後宮妃嬪不清不楚，臣覬覦皇上的女人，是他刻在骨子裡的逆鱗。
弘時這句“皇阿瑪老了”，像一把淬了毒的刀，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。
他剛剛因為西北大捷升起的意氣風發，瞬間被這逆子的混賬行徑，澆了個透心涼。
他原本以為，弘時只是資質平庸，不堪大用，卻沒想到，他竟混賬到了這個地步，光天化日之下，在御花園裡，對自己的庶母動手動腳，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！
至此，雍正對這個長子，最後一絲父子情分，最後一點期望，也徹底煙消雲散了。
他甚至懶得衝出去當場發作，只是站在假山的陰影裡，眼神冷得像隆冬的寒冰，看著涼亭裡的鬧劇，半晌，才似笑非笑地撇了一眼跪在地上，抖得像篩糠一樣的高無庸。
高無庸被他這一眼看得魂都飛了，頭埋得更低，額頭死死抵著地面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，生怕皇上遷怒於自己。
雍正收回目光，再看向涼亭時，眼神里己經沒有半分波瀾，只剩下極致的漠然。
對弘時，他再也沒有任何要求了，只需要這逆子活著，安分守己地待在府裡，給他生幾個皇孫，留個血脈，便夠了。
他緩緩收回目光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，聽不出半點喜怒，卻讓高無庸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：“瑛貴人病了，病得很重，讓太醫院院判親自去瞧，把庫裡最好的人參、燕窩，都給延禧宮送去，讓她好好在宮裡養病，無旨不得出宮半步。”
高無庸連忙顫著聲應道：“嗻……奴才遵旨……”
雍正沒再看涼亭一眼，轉身就走，腳步沉穩，沒有驚動涼亭裡的任何人，彷彿方才那場不堪入目的鬧劇，他從未看見過。
走出幾步，他又淡淡吩咐了一句，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：“今日在御花園當值的所有太監，全部杖殺，屍首扔到亂葬崗，不必回稟。”
高無庸渾身一顫，連忙叩首：“嗻！奴才這就去辦！”
雍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御花園的遊廊深處，方才臉上難得的柔和笑意，早己蕩然無存，只剩下刻入骨髓的陰鷙與冷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