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的龍涎香,散發著馥郁香氣。
御案上攤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軍報,明黃的摺子上,嶽鍾琪親筆寫就的大捷詳情力透紙背,雍正指尖一遍遍撫過“大軍西進二百里,斬敵萬餘,收復失地,準格爾殘部望風而遁”的字句,指腹微微發顫,眼底積壓了數年的鬱色,終於盡數散去,只剩下難以掩飾的意氣風發。
摩格這位準格爾大汗一死,草原上瞬間分崩離析,準噶爾為了汗位爭得你死我活,連邊境防線都亂成了一盤散沙。
他當機立斷,下旨命嶽鍾琪領五萬精兵,分兩路首擊準格爾腹地,不過月餘,便傳來了這場酣暢淋漓的大勝。
不僅外患得除,內憂也一併了了。
那個吃裡扒外、私通準格爾的十七弟允禮,早己入土為安。
他捏著那封通敵的密信,終究是顧全了皇家顏面,沒將這樁謀逆大案公之於眾,只讓允禮“病逝”於府中,給了他最後的體面,也拔去了紮在心頭多年的一根毒刺。
最讓雍正心頭暢快的,是這場大捷,終於掃平了和通泊之戰帶給他的九年鬱結。
九年前的和通泊一役,是他登基以來最大的慘敗。
靖邊大將軍傅爾丹領六萬八旗精銳出擊準格爾,最終只逃回來兩千餘人,隨軍的十八位王公將領,十西人戰死沙場,屍骨都沒能帶回來。。
那一日,京中八旗子弟家家帶孝,戶戶聞哭,哀嚎聲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這場敗仗,像一根淬了毒的釘子,死死釘在他心頭九年。
因為這場大敗,八旗、宗室對他心存芥蒂,滿臣之中能為他所用、能領兵打仗的人寥寥無幾,他不得己才重用漢臣年羹堯,哪怕年羹堯功高震主、驕橫跋扈,也只能一忍再忍;
因為這場大敗,他素來愛犬如命,登基後卻整整九年,後宮裡再沒養過一隻狗,彷彿只要不看見,就能忘了那些戰死在草原上的八旗子弟;
因為這場大敗,他和最親近的十三弟怡親王胤祥,也生了隔閡。
胤祥為了替他彌補和通泊的虧空,嘔心瀝血打理戶部,油盡燈枯只能熬著,他總覺得,是自己的這場敗仗,害了他的十三弟。
這些年,他連去見胤祥,都覺得心虛氣短,抬不起頭。
如今這場大勝,終於讓他揚眉吐氣,終於能堂堂正正地去見他,告訴他一聲:十三弟,西哥替你,替大清,把這場敗仗找補回來了。
連日來,雍正的心情極好,連帶著處理奏摺都少了幾分暴躁,甚至把年少時跟著欽天監學的算卦本事,都重新撿了起來,閒下來便在養心殿裡擺弄龜甲銅錢,連太醫院進的安神湯,都喝得少了。
這日午後,天朗氣清,惠風和暢。雍正難得撂下了堆積如山的奏摺,換了一身常服,只帶了高無庸和兩個貼身小太監,慢悠悠地往御花園去。
他前幾日讓內務府尋了兩隻品相極好的炯,養在養心殿偏房,今日特意來御花園,就是要親自給兩隻愛犬規劃一下玩樂的地方,打些小窩棚,弄些耍玩的小玩意兒。
一想到兩隻毛茸茸的小傢伙圍著自己搖尾巴、蹭褲腿的模樣,雍正緊繃的嘴角,也不由得向上彎起,露出了幾分難得的柔和笑意。
“內務府那邊,給狗兒打的銀食盆,可送過去了?”雍正揹著手,走在前面,腳步輕快,語氣裡都帶著幾分鬆弛。
高無庸連忙躬著身子,快步跟在他身側,賠著笑道:“回皇上,早就送過去了,都是足銀打的,還鑲了瑪瑙邊,保管合兩隻小主子的心意。”
“還有您吩咐的軟墊子,也都鋪好了,都是江南進貢的雲錦,軟和得很。”
雍正聞言,滿意地點了點頭,腳步又快了幾分,眼看著就要轉過假山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