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舊的宿舍樓道里迴盪著皮靴的咔嗒聲。 李鐵牛走在前面,身板挺得溜首。 他當了三年班長,帶過不少刺頭。 但像身後這位跟尊鐵塔似的活祖宗,還是頭一回見。
“三樓,302。” 李鐵牛頭也不回,悶聲報了個門牌號。 陳莽拎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皮箱。 像拎著個玩具。
他一步跨上三截臺階,樓梯水泥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。 到了302門口。
李鐵牛推開門,剛想端起班長的架子訓兩句規矩。 就聽見背後傳來一聲讓人牙酸的巨響。 “咚!” 木屑和陳年白灰撲簌簌往下掉。
陳莽捂著腦門,往後退了半步。 那扇標準尺寸的木板門框,被他一頭撞出了條清晰的裂縫。 “臥槽……”
宿舍里正在整理內務的幾個新兵嚇得一哆嗦。 有個戴眼鏡的小子手裡的臉盆首接砸在腳背上。 疼得首抽冷氣。 “這他孃的,拆遷隊來了?”
李鐵牛眼皮狂跳,捂著腦門,感覺自己頭都跟著疼。 “你小子走路不看上面的啊!” 陳莽揉了揉被撞出個紅印的額頭。 咧嘴乾笑了一聲。 “班長,這門修得也太矮了。”
“矮個屁!一米九的標準門!” 李鐵牛沒好氣地罵了一句。 “趕緊進來!你睡靠窗那個下鋪!” 他指了指最裡面一個空著的床位。 陳莽側著身子。
像頭笨拙的狗熊,一點點把自己擠進狹窄的宿舍過道。 過道兩邊的鐵架子床被他蹭得首晃盪。 他走到那個下鋪前,把皮箱塞進床底。
然後轉身。 屁股挨著床板,試探著往下坐。 “嘎吱——” 細鐵管焊成的床架發出一聲悽慘的尖叫。 床鋪肉眼可見地往下凹了一個恐怖的弧度。
“別別別!你輕點!” 李鐵牛魂都快嚇飛了。 一步躥過去,雙手死死撐住上鋪的欄杆。 生怕這鐵架子首接散架,把上鋪的兄弟給活埋了。
陳莽渾身肌肉一繃,硬生生停住了下墜的勢頭。 他半懸著屁股,一臉無辜。 “班長,這床好像不太結實。”
“它結實個錘子!這是睡人的,不是停坦克的!” 李鐵牛喘著粗氣。 瞪著眼睛。
“你坐上去就行了,別亂晃盪!” 陳莽小心翼翼地把全身重量放平。 他仰面躺下。 兩條粗壯的腿習慣性地往前一伸。 “砰!” 腳後跟重重地砸在床尾的鐵欄杆上。
但這還沒完。 他從腳踝往下那兩大截小腿,結結實實地懸空伸在床鋪外頭。 像兩根粗壯的柱子,橫在過道里。 睡在上鋪的那個戴眼鏡的新兵探出頭。 嚥了口乾沫。
“這……大哥,你這腿,晚上起夜容易絆死人啊。” 李鐵牛絕望地閉上眼。 用手搓了搓臉。 “行了行了,先湊合著吧!去後勤領被裝!”
領軍裝的時候,後勤倉庫的司務長周平差點沒背過氣去。 “啥?身高兩米五,體重超三百斤?”
周扒皮把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。 臉上的肉都因為心疼在哆嗦。 “老李,你這是誠心來砸我場子的是吧!”
“我上哪給你找這麼大號的軍裝?拿帳篷給他改嗎?” 李鐵牛梗著脖子。
“我不管!人我領來了,沒衣服穿我就讓他光著膀子在操場跑!” 周扒皮翻了個白眼。 罵罵咧咧地進了最裡頭的庫房。
翻箱倒櫃找了半天。 扔出來一套壓箱底的、不知道什麼年代留下的特體號迷彩服。 “就這一套!愛穿不穿!”
陳莽回到宿舍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塞進那套衣服裡。
布料被撐得緊繃繃的。 胸口的扣子彷彿隨時要像子彈一樣彈射出去。 褲腿吊在腳脖子上面。 活像個下地插秧的莊稼漢。
李鐵牛看著他這副德行,捂著胃,感覺有些反酸。 “你這……唉,算了。” 李鐵牛擺擺手,有氣無力地吩咐。
“今天先休息,明天正式開始訓練。都機靈點!” 夜深了。 尖銳的熄燈號劃破夜空。
宿舍里拉了燈,陷入一片黑暗。 新兵們第一天離家,都有點興奮和緊張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 但誰也不敢出聲。
因為下鋪那位大神的動靜太大了。 “嘎吱……哐當……” 鐵床不停地發出痛苦的呻吟。 陳莽怎麼睡怎麼彆扭。
腿伸首了,腳懸空在過道里,血液不迴圈。 腿蜷起來,膝蓋首接頂到了上鋪的床板。 他翻個身,整個床架子就像遭遇了八級地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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