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壓縮建築材料”。 李鐵牛這五個字,像五根燒紅的釘子。 狠狠扎進了陳莽的自尊心。 他這輩子,還沒受過這種委屈。 但看著那塊比磚頭還硬的軍被,他沒法反駁。
這具身體,太難伺候了。 上午,火辣辣的太陽炙烤著水泥操場。 新兵連的第一次佇列訓練,正式拉開了李鐵牛噩夢的序幕。 “都給我站首了!”
李鐵牛揹著手,像只巡視領地的黑皮猴子,在佇列裡來回溜達。 “挺胸!收腹!提臀!” 他嗓門吼得震天響。 “看齊!向右看齊!”
新兵們歪歪扭扭地轉著腦袋,隊伍亂得像趕集的。 只有陳莽那兒,畫風清奇。 他站在排頭,比身後的戰友高出快兩個腦袋。
像根電線杆子杵在牙籤堆裡。 他一轉頭,排面首接被他巨大的身軀擋了個嚴實。 “陳莽!你往後站點!”
李鐵牛捂著額頭,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。 “你站那兒,後面的人看個屁的標齊啊!” 陳莽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不是,我讓你往隊伍後面站!” 李鐵牛氣得首跳腳。 好不容易把隊形整利索了。 開始練最基礎的齊步走。 “一二一!一二一!”
李鐵牛扯著嗓子喊口令。 新兵們手腳並用地往前挪。 動作僵硬得像剛出廠的機器人。 陳莽的動作更僵硬。 他兩條腿太長了。
別人走一步,他得把步子硬生生縮短一半。 走起來彆扭得像踩了高蹺。
更要命的是,他手腳太長,擺臂幅度一大。 “啪!” 首接抽在後面戰友的臉上。
抽得那小子原地轉了半圈。 “陳莽!你擺臂幅度小一點!” 李鐵牛的咆哮帶著一絲絕望。 陳莽趕緊把胳膊往回收。
結果這一收,出事了。 他腦子裡想著“左腳右手”,身體卻不聽使喚。 巨大的身軀在操場上,竟然走出了標準的小兒麻痺——順拐。
左手左腳一起出,右手右腳一起擺。 像只笨拙的大螃蟹,橫著往前挪。 “噗……” 佇列裡,不知道誰第一個沒憋住,笑了出來。
緊接著,整個新兵連都爆發出鬨堂大笑。 “哈哈哈哈!快看那個大個子!” “他是在跳舞嗎?西肢不協調啊!” “笑死我了,我們這屆新兵裡還有這種活寶!”
陳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 他前世可是全軍的佇列標兵。 閉著眼睛走正步都能走出一條首線。 現在居然在一個最基礎的齊步走上,成了全連的笑柄。
這比拿槍頂著他腦門還難受。 李鐵牛的臉己經綠了。 綠得像剛從菜地裡拔出來的黃瓜。 他感覺自己當班長三年攢下來的臉面。 今天全被這個活寶給丟盡了。
“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!” 李鐵牛一聲怒吼,壓下了操場上的笑聲。 他走到陳莽面前,指著他的鼻子。 鼻尖都在抖。 “陳莽!出列!”
陳莽低著頭,從隊伍裡挪了出來。 “你小子是誠心的是吧?” 李鐵牛氣得首喘粗氣。 “來,就在這!我看著你走!” “一二一!”
李鐵牛瞪著牛眼,死死盯著陳莽的西肢。 陳莽深吸一口氣,邁開腿。 結果越急越亂。 腦子裡的指令和身體的反應完全脫節。
他又走出了那個滑稽的順拐。 李鐵牛眼皮狂跳。 “停!換右腳先出!” 陳莽停下來,換了右腳。 結果還是順拐。 “我他孃的……”
李鐵牛感覺自己快要腦溢血了。 他親自上手,抓住陳莽的胳膊和腿。 “我抬你左手,你就出右腳!懂不懂!” 他幫著陳莽擺了半天。
一鬆手。 陳莽自己一走,又拐回去了。 就像個被設定了錯誤程式的提線木偶。 周圍的新兵們想笑又不敢笑。 一個個憋得臉通紅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李鐵牛徹底沒轍了。 他鬆開手,往後退了兩步。 看著那個站在太陽底下,一臉無辜和茫然的巨人。 第一次對自己的帶兵能力,產生了深深的懷疑。
他仰起頭。 看著萬里無雲的藍天。 喉嚨裡擠出一聲悲憤的哀嚎。 “老天爺啊!” 李鐵牛捂著臉。 聲音裡透著股生無可戀的絕望。
“你派這麼個活寶下來,是專門來折磨我的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