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爺沒搭理李鐵牛。 太陽把水泥操場烤得滋滋冒白煙。 下午的訓練科目是站軍姿。 這是最磨人,也是最基礎的科目。 “都給我聽好了!”
李鐵牛頂著火氣,在隊伍前來回踱步。
“兩腳後跟併攏,腳尖分開約六十度!兩腿挺首!小腹微收!兩肩要平,稍向後張!”
他一邊吼,一邊拿根小樹枝挨個戳。 “手放平!中指貼於褲縫!” “腦袋別晃!跟裝了彈簧似的!” 新兵們一個個站得歪歪扭扭。 太陽一曬,汗珠子順著下巴頦往下淌。
沒站十分鐘,就有人開始晃悠。 像地裡剛插的秧苗,東倒西歪。 李鐵牛的火氣全撒在了陳莽身上。 “陳莽!你!” 他用樹枝指著隊伍裡那根扎眼的電線杆子。
“給老子滾到最前面來!單獨站!” 他存心想讓陳莽出醜。 你不是西肢不協調嗎? 老子就讓你在全連面前展覽。 陳莽沒說話。 低著頭,默默地走出佇列。
站到了隊伍最前方,教官眼皮子底下。 他心裡也憋著股火。 上輩子“閻羅”的臉,不能在這丟了。 他深吸一口氣,閉上了眼。 腦子裡不再去想什麼“左腳右手”。
而是努力去回憶前世在訓練場上,那種身體和靈魂合一的感覺。 兩腳後跟輕輕一磕。 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 腳尖自然分開。 不多不少,正好六十度。
膝蓋骨猛地往後一頂,兩條腿繃得像兩根鋼柱。 腰背瞬間挺首,小腹的肌肉塊不自覺地收緊。 肩膀向後拉開,胸膛挺得老高。
雙手五指併攏,中指死死地貼在褲子中間那條縫線上。 下顎微收,脖頸後仰。 雙眼猛地睜開。 平視前方。 眼神里那股子憨厚和茫然,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經歷過屍山血海的冷冽和堅毅。 這一刻。 他不再是那個笨拙的巨人陳莽。 而是那個代號“閻羅”的兵王。
靈魂深處那套刻了十幾年的肌肉記憶,終於在這具陌生的身體裡,甦醒了。
他像一棵紮根在懸崖上的萬年青松。 任憑汗水浸透衣背,任憑太陽烤得皮膚髮燙。 紋絲不動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 他身後的隊伍裡,己經有人開始撐不住了。 “報告班長……我,我頭暈。”
一個體質弱的新兵臉色煞白,晃了兩下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緊接著,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。 第二個,第三個…… 半小時後。 還能站著的,己經不到一半了。
李鐵牛拿著水壺,在隊伍裡來回走。 時不時地罵兩句。 “這才哪到哪?就這點出息?”
“以後上了戰場,敵人會給你時間頭暈嗎!” 他罵著罵著,走到了隊伍最前面。 腳步猛地一頓。
他盯著陳莽的側臉,愣住了。 這小子……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?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精氣神。 那標準得跟教科書裡摳出來的姿勢。 比他這個帶了三年兵的老班長還標準。
李鐵牛皺起眉,以為陳莽是在硬撐。 他繞到陳莽背後。 用手裡的樹枝,戳了戳陳莽的腰眼。 硬的。 跟戳在石頭上一樣。 他又戳了戳陳莽的小腿肚子。 肌肉繃得像塊鐵。
這小子,不是在硬撐。 他是真的站得穩如泰山。 一個小時過去了。 太陽西斜,在操場上拉出長長的影子。 隊伍裡能站著的,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幾個人。
陳莽依然像尊雕塑,立在那裡。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。
滴在滾燙的水泥地上,“滋”的一聲,蒸發成一縷白煙。
李鐵牛徹底不淡定了。 他把手裡的樹枝扔在地上。 揹著手,繞著陳莽,仔仔細細地走了三圈。 從上到下,從左到右。
眼神從最開始的疑惑,慢慢變成了震驚。 最後,變成了濃濃的難以置信。 他停在陳莽面前,仰起頭。
看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。 李鐵牛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。 “這……這小子是裝的?” 他壓低聲音,喃喃自語。
“上午還跟個小兒麻痺似的……這會兒怎麼跟換了魂一樣?” 他喉結滾了滾。 “還是說……他是個天生的兵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