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中旬，北風裹著寒氣從塞外一路南下，將整座皇城凍成了一塊冰坨子。
安陵容從前覺得南方的冬天己經夠冷了，溼冷溼冷的，寒氣像是能鑽進骨頭縫裡。可到了京城才知道，北方的冷是另一種冷，乾冷乾冷的，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，撥出的氣在空中凝成一團白霧，連呼吸都覺得嗓子眼兒發緊。
好在明瑟居里點了足夠分量的銀絲炭，炭盆裡燒得紅彤彤的，才讓這間不大的屋子勉強暖和過來。
安陵容裹著一件蜜合色的灰鼠皮襖，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姜棗茶，靠在臨窗的暖炕上，半閉著眼睛養神。
“秋實。”安陵容睜開眼睛，聲音有些慵懶，“外面守夜的人，被褥和墊子可都備齊了？”
秋實正在一旁整理香料罐子，聞言放下手裡的活計，恭聲道：“回小主，都備齊了。小順子和小安子每人一床厚棉被、一條氈墊，奴婢還多給了他們一個湯婆子，讓他們輪班的時候暖暖手腳。”
安陵容點了點頭，又看向春華：“春華，御膳房那邊，肉菜可多領了些？”
春華正在往炭盆裡添炭，頭也沒抬地回答：“領了領了。奴婢按小主的吩咐，多花了些銀子，管事的太監二話沒說就給加了兩道肉菜，還多給了半斤豬油。”
安陵容彎了彎嘴角：“做得不錯。天寒地凍的，大家也不容易，能添一口熱乎的就添一口。從今天起，每天給當值的多加一碗熱湯，薑湯也行，別讓他們凍出病來。”
“奴婢記下了。”春華拍了拍手上的炭灰，笑嘻嘻地說，“小主對我們真好，外頭那些宮的奴才們知道了，指不定多羨慕咱們明瑟居的人呢。”
“羨慕不羨慕的另說。”安陵容端起姜棗茶又抿了一口，語氣淡淡的，“你和秋實且不用說是跟著我進宮的，剩下的都是替我賣命的人，我對他們好，他們自然會對我盡心。”
春華和秋實對視一眼，都沒有說話。
正說著，門簾一掀，一陣冷風裹著雪花灌了進來。小順子縮著脖子快步走進來，走到屋裡跪下，凍得通紅的臉上一雙眼睛又亮又精神。
“奴才給貴人請安。”
安陵容看他那副凍得縮成一團的模樣，忍不住笑了：“行了行了，別跪了，快起來。秋實，給他倒碗熱薑茶。”
小順子受寵若驚地接過秋實遞來的薑茶，捧在手心裡暖著，嘴上還不忘了說好話：“多謝貴人體恤，奴才這輩子能伺候貴人，定是前世積善行德了。”說完就要跪下磕頭。
安陵容無奈的笑了笑，伸手虛扶了一下：“好了好了，快起來。外面那麼冷，進屋來還跪著，這要是跪出病來，你主子我可是要心疼的，暖暖身子，我有話問你。”
小順子“噯”了一聲，站起身來，咕咚咕咚灌了兩口薑茶，一抹嘴，規規矩矩地站好了。
“前些日子讓你去西執庫辦的事，可辦好了？”安陵容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像是隨口一問。
小順子立刻挺首了腰板：“主子您放心，事情己經辦妥了。”
安陵容微微點頭，眼底閃過一絲滿意。
“那邊好。”安陵容靠在引枕上，眼皮也開始發沉，“對了，過幾日讓林太醫來給我請個平安脈，我今日睡得有點多了，渾身懶洋洋的，也不知道是怎麼了。”
秋實聽了，神色微微一動，低聲道：“小主，那林太醫可信嗎？”
安陵容半閉著眼睛，嘴角微微彎了彎：“放心，那是我母親的堂哥，還是我父親設法將他送入宮中做太醫的。論輩分，我得叫他一聲舅舅，自家親戚，總比外人可信些。”
她沒有說的是，早在林太醫第一次來給她請平安脈的時候，她就給林太醫貼上了忠心符。一百積分換一個太醫的絕對忠誠，這筆買賣太划算了。
秋實不知道這些，但聽安陵容說是自家親戚，便不再多問。
小順子喝完薑茶，把碗遞還給秋實，忽然想起一事，開口道：“小主，奴才今兒在外頭聽到一個訊息，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安陵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：“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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