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額娘知道她是誰。”宜修一把抓住弘輝的小手,那隻手涼涼的、軟軟的。她的聲音又急又快,像是怕弘輝不等她說完就消失,“額娘知道!額娘一定會讓那些魂魄消失的!弘輝別怕,額娘定能幫你解決!額娘一定讓她平平安安地把皇子生下來,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傷害那個孩子!”
弘輝看著她,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忽然湧出了更多的淚水。
然後他消失了。
宜修懷裡那個涼涼的、軟軟的小身子,忽然就空了。她抱住的只有空氣,只有霧氣,只有自己交叉在胸前的手臂。
“弘輝——!別走——!弘輝——!”
宜修尖叫著從夢中驚醒,猛地坐了起來。
她的身上全是冷汗,寢衣溼透了,貼在身上,臉上全是淚水,順著臉頰往下淌,滴在被子上,洇出一塊一塊深色的水漬,頭髮也散亂著,幾縷溼發貼在額頭上,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。
剪秋在外間守夜,聽到動靜,快步走進內殿,掀開帳子,看到皇后淚流滿面、渾身發抖的模樣,嚇了一跳,連忙上前扶住她,急聲問:“娘娘,這是怎麼了?可是做噩夢了?”
皇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她的眼神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焦,看清了剪秋的臉,忽然一把抓住剪秋的手腕,力氣大得指甲都嵌進了剪秋的肉裡。
“剪秋……”皇后的聲音嘶啞而顫抖,“本宮夢見弘輝了……本宮可憐的弘輝……他瘦了,他害怕,他說那些孩子欺負他……他求本宮救他……”
剪秋聽著,臉色變了又變,不敢接話。
皇后鬆開剪秋的手腕,將臉埋進掌心裡,痛哭失聲。
“都是額孃的錯……都是額孃的錯……”皇后哭著哭著,忽然想到了什麼,猛地抬起頭,“剪秋,儀貴人那邊,想辦法把髒東西處理掉,以後也不要送那些相剋的東西了,只送些補品,本宮要一個健健康康的皇子出生。”
剪秋一愣:“娘娘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去辦吧。”
剪秋張了張嘴,低聲應了一句:“奴婢明白,奴婢明日就去辦。”
皇后這才鬆了口氣,靠在枕頭上,閉上眼睛。她的頭忽然劇烈地疼了起來,疼得她忍不住皺起了眉,伸出手按住了額頭。
“娘娘,您怎麼了?頭疼嗎?”剪秋連忙上前,伸出手替皇后輕輕按揉太陽穴。
“無礙。”皇后擺了擺手,“許是做噩夢驚著了,歇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可那疼痛並沒有歇一會兒就消失,反而越來越劇烈。皇后的眉頭緊鎖著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她咬著嘴唇,不讓自己發出聲來,可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出賣了她。
剪秋看在眼裡,急在心上,可她知道皇后的性子,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,替皇后按揉著太陽穴,一下一下,不輕不重。
皇后閉著眼睛,嘴裡喃喃地念著什麼。剪秋湊近了才聽清,皇后在叫弘輝的名字,翻來覆去地叫,間或夾雜著幾句含混不清的話“都是額孃的錯”“為什麼要去找你”“額娘對不起你”。
剪秋聽著,鼻子一酸,眼眶也紅了。
天快亮的時候,剪秋小聲問了一句:“娘娘,今日的請安……”
“取消。”皇后的聲音沙啞而疲憊,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,“本宮頭疼得厲害,起不來。讓各宮的嬪妃都回去吧,不必來請安了。另外——”
她頓了頓:“也不必讓她們來侍疾,本宮不想見任何人。”
剪秋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傳話了。
第二天一早,安陵容就從小順子那裡聽到了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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