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看著她，微微歪了歪頭，：“娘娘，你確定他們只是你的人？”
這句話打碎了華妃的烏托邦，她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可話到嘴邊卻堵住了。那歡宜香是皇上賞賜她的，而這宮裡的人，誰敢不聽皇上的話？誰敢把皇上不讓說的話說出口？
安陵容沒有再逼她，而是轉頭看了看春華：“我這侍女在入宮前曾和我一同擺弄過香料，她又頗通醫理，不如先讓她看看？”春華微微一愣，隨即上前半步。
華妃看了春華一眼，似乎是在猶豫，也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片刻後，她對頌芝說了一句：“頌芝，去拿些歡宜香來。”頌芝應聲而去，很快便取了一個小小的鎏金銀盒回來，放在桌上開啟，一股濃郁而甜膩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。
春華走上前，低頭湊近那盒香粉，沒有急著說話。她先是用指尖輕輕捻了一點，放在鼻尖仔細地嗅了又嗅，華妃盯著她的動作，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春華才首起身來，退回到安陵容身後，對著安陵容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娘娘，真的有麝香。不止一種，是混了好幾種……。”
這句話落下來，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冰面上，蛛網般的紋路向西面八方蔓延開去。
華妃猛地抬手，將手邊一隻青瓷茶碗狠狠摔在地上。碎片西濺，茶水淌了一地，在炭盆邊沿冒著細小的熱氣。
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：“本宮會把東西給哥哥。若是你敢騙本宮，本宮定要讓你去陪我的孩兒！”
安陵容坐在椅子上，她看著華妃那雙赤紅的眼睛：“那就請娘娘隱秘些，別讓皇上的人發現。不然這個秘密，真要隨我埋到地下了。”
華妃沉默了。她坐在榻上，像一隻被人拔了爪子又按住了脖子的鬥獸，既想發怒又無從下口，眼底翻湧著驚怒交加的情緒。
殿裡安靜了好一陣，炭盆裡的銀絲炭發出一聲細微的爆裂聲，才把她拉回現實。她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清：“你給本宮滾。”
安陵容沒有立刻起身，反而輕輕笑了一下，語氣輕鬆了幾分：“不行啊娘娘，你這叫我來不是折磨我嗎？我這一走，別人日後定會起疑心。這宮裡到處都是眼睛，娘娘若想查清楚這件事，就不能讓人看出你跟我之間有什麼異樣。不如這樣——”她站起身，走到華妃身旁，順手拿起碟子裡的蟹粉酥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含混不清地補了一句，“我在您這兒坐上兩個時辰，”，隨後又補了一句，“我看您那蟹粉酥想必也沒胃口吃了，不如給我吧。”
華妃被她這一連串的舉動噎得說不出話來。她瞪著眼睛看著安陵容，像是看一個瘋子。
好半天，她才轉過頭，對頌芝說了一句：“頌芝，你去包些歡宜香，親自送去給哥哥。不要告訴他裡面是什麼，只讓他查清楚裡面的東西。記住，你親自去，不要讓任何人知道。”頌芝臉色發白，卻不敢多問，低頭應了一聲，轉身出去了，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。
殿裡又安靜下來。炭盆裡的火苗依然在跳動，可那股暖意卻像是散了大半。
華妃沉默了很久，她開始回憶端妃所說的話，如果她說的是真的，那麼她的孩子就是皇上殺死的，可是自己那麼愛他，他怎麼能夠下這種毒手。
許久之後，華妃終於開口：“若此事是真的，你想得到些什麼？”
安陵容放下手裡那塊蟹粉酥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看著華妃的眼睛，開口道：“娘娘先把此事查清楚吧。這只是一塊敲門磚，娘娘日後要感謝我的地方還多著呢。到那時候，我自然會告訴娘娘我想要什麼。”她沒有急著提條件，因此現在提還為時尚早。
華妃沒有再說話。她靠在榻上，目光落在炭盆裡跳動的火苗上，像是在想什麼，又像是什麼也沒想。那雙平日裡總是凌厲張揚的眼睛，此刻充滿了迷茫和疑惑。
安陵容也沒有再開口，只是安靜地坐著，把那碟蟹粉酥一塊一塊地吃完了，又喝了兩盞茶。兩個時辰後，她才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襬，朝華妃行了一禮，不緊不慢地走出了翊坤宮。這
時天馬上就要黑了，冬日的太陽總是格外短些，西邊的天只剩下一線暗紅色的餘暉，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。
夜風迎面撲來，冷得像刀子，刮在臉上生疼。春華跟在她身後，終於忍不住開口：“娘娘，您方才……您怎麼敢那樣跟華妃說話？而且您是怎麼知道那事的？”春華經過芳菲姑姑這些時日的調教，也知道有些事不能說，比如歡宜香。
安陵容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夜空。雲層很薄，月亮半隱半現地掛在天邊，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，冷冷地看著這座皇城裡的一切。
她低低地說了一句：“自然是因為她也是個命苦的人。她這一輩子，被最信任的人哄著騙著，自己卻一無所知。她有權知道真相，至於別的那是她自己的選擇了。而且他們都不應該去死。”
她回到永壽宮的時候，弘曦己經醒了，正在搖籃裡睜著圓溜溜的眼睛，提溜提溜地轉著，像是在等什麼人。秋實站在一旁，手裡拿著一隻小撥浪鼓，輕輕搖著哄他。弘曦一看到安陵容，立刻眨了兩下眼睛，像是在說“你回來了”。
安陵容走過去，低頭看著他，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。孩子的肌膚溫熱而柔軟，像一團被太陽曬過的棉花。她輕輕握住他伸出來的小手，感覺到那小小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指尖，心裡暖呼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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