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安陵容方才用完晚膳,殿外小順子躬身進來回話。
“小主,奴才在外打聽著了,今日惠貴人陪著莞嬪娘娘去冷宮外頭了。”
安陵容放下手中茶盞,眉梢微挑,幾分不解:“去冷宮?去那裡做什麼。”
小順子垂首回話:“也沒往深處走,只在院門立了片刻,瞧著是看裡面那些失寵瘋癲的罪嬪。”
安陵容心中瞬間透亮,想來是沈眉莊見甄嬛經喪子一事心性浮動,特意帶她去冷宮警醒,看清後宮失勢女子的悽慘下場。只是可笑,沈眉莊能勸得動甄嬛,卻勸不動她半分。這般有底氣,說到底還是沈家門第給她撐著腰。
“本宮知曉了。對了,先前安置在冷宮裡的夏冬春,現下如何?”
“一切安好,小主不必掛心。”
安陵容淡淡頷首,餘光瞥見小順子站在原地,目光灼灼,分明還有話未說完。她抬眼淡淡吩咐:“有什麼便首說,跟本宮還藏著掖著。”
小順子立刻堆起嬉皮笑臉:“主子您是不知道,莞嬪從冷宮折返碎玉軒,長街上恰好撞上齊妃與富察貴人。莞嬪低頭行路不曾避讓,衝撞了齊妃,富察貴人在一旁攛掇幾句,齊妃一時氣不過,竟當場命宮人掌莞嬪的嘴,還罰她跪在長街青石地上,足足一個時辰才準起身。”
安陵容指尖輕輕摩挲桌沿,語氣平靜:“莞嬪從前揭穿齊妃用夾竹桃栗子糕害她胎,三阿哥才被皇后養在景仁宮,齊妃心中本就恨她;富察貴人小產,一首認定是莞嬪腹中孩兒克去自己的骨肉,兩人皆是滿心積怨。今日狹路相逢,莞嬪哪裡是運氣不好,分明是舊怨攢到一處了。”
“可不是這個理!”小順子連忙附和。
“此事到此為止,不許到外頭胡亂嚼舌根,惹是非上身。”
“奴才省得。”小順子恭順行禮退下。
殿內只剩安陵容一人,她垂眸暗自思忖:甄嬛經此番折辱,心中不甘只會更盛,不出多時,定會想方設法重新固寵,一如前世軌跡。只是前世甄嬛對皇上一味欲拒還迎,拿失子之痛冷臉相對,惹得皇上心底日漸失望;這一世她依舊這般行事,還能討得皇上幾分憐惜?
念頭一轉,她朝外喚夏荷進來:“明日一早,去小廚房備一碗蓮子粥,送往養心殿。”
夏荷略一思索,輕聲詢問:“是,娘娘,可是娘娘親手煮的?”
安陵容看了夏荷一眼,發現這姑娘十分上道,點點頭:“別忘了提醒我到時候去小廚房攪一攪粥。”
夏荷憋笑:“是娘娘,奴婢一定記得。”
次日傍晚,果不出安陵容預料,皇上屏退宮人,獨自踱進永壽宮。
一入殿門,便見安陵容立在案前,細細擦拭一把舊琵琶。
皇上目光落於琴身,開口輕道:“倒是許久不曾聽你彈琵琶了。”
安陵容聽見聲音,慌忙轉身屈膝行禮,眉眼溫順謙卑:“臣妾參見皇上,皇上萬福金安。外頭宮人竟不曾通傳一聲,臣妾全無半分準備,失儀了。”
皇上抬手虛扶,示意她起身落座:“是朕吩咐他們不必通報,只想靜靜過來坐坐。”他緩步走到軟榻旁坐下,視線仍停留在那把琵琶上,“今日怎的把這琴翻找出來了?”
安陵容依言坐到榻邊,輕聲答話:“方才整理庫房雜物翻出來的,本打算擦拭乾淨便收回去,免得落灰。”
皇上指尖輕點榻沿,語氣帶著幾分懷念:“許久未聽容兒彈奏,今日不妨彈一曲解悶。”
安陵容面上露出幾分怯意,微微猶豫:“許久不曾碰琴絃,指法早生疏了,若是彈得不堪入耳,皇上可千萬不能取笑臣妾。”
皇上並未多言,只微微頷首,往後靠在錦墊上靜靜等候。
安陵容將琵琶抱在懷中,細細調準絲絃,指尖輕輕一挑試音,而後緩緩開彈。一曲《陽春白雪》自殿內流淌而出,前段曲調柔和舒緩,似春風拂過堤岸,後段靈動輕快,如溪水解凍、新芽破土,指尖起落穩而輕柔,清潤的琵琶聲鋪滿整間靜謐殿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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