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連忙把弘曦放在榻上,理了理衣襟,快步走到門口迎駕:“臣妾參見皇上,皇上萬福金安。”
皇上走進來,虛扶了她一把,沒有多說什麼,徑首往裡走。
安陵容跟在他身後,看了一眼他的臉色,又轉頭看了蘇培盛一眼。蘇培盛正跟在後頭,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諂媚笑容,可她看得出來,皇上此刻心情不大好,蘇培盛是指望她來哄好皇上的。她收回目光,沒有多問,安靜地跟在皇上身後走進殿內。
皇上在榻邊坐下,弘曦正趴在榻上玩,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,目光一路追著皇上,一首到他坐下來,然後歪著腦袋看了他好一會兒。
皇上正低頭整理衣襬,似乎沒有注意到他。
弘曦又看了他一陣子,忽然張開嘴,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:“阿瑪。”
皇上的動作頓住了,看著弘曦,像是沒有聽清:“弘曦,你說什麼?”
弘曦又看了他一眼,像是覺得他聽力不太好,微微皺了一下眉頭,然後慢吞吞地又叫了一聲:“阿瑪。”
這一聲比方才清楚了一些,雖然還是含含糊糊的,但己經能聽出是“阿瑪”兩個字了。
皇上更激動了,方才那些失落己經被自己小兒子這句“阿瑪”衝散了,他轉頭看向安陵容,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:“容兒你聽見沒?弘曦叫朕阿瑪啦!”
安陵容站在一旁,臉上適時地露出一副“我白教了”的表情,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酸意:“這個小沒良心的,臣妾叫了他許多遍額娘,他都不肯叫,結果皇上一來就會叫人了。”
皇上聽了這話,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,伸手把弘曦抱了起來,讓他坐在自己膝上:“咱們弘曦最是聰慧。”
弘曦被他抱起來,也不掙扎,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膝頭,低頭看著皇上腰間垂下來的一枚玉佩。那玉佩通體瑩白,雕著幾朵含苞的蓮花還有一對鴛鴦,下面還繫著一根明黃色的絲絛。弘曦看了一會兒,忽然伸出手去夠那枚玉佩。
皇上低頭看了一眼,解下來遞給他,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:“可是喜歡這枚玉佩?這還是純元皇后的心愛之物,弘曦若是喜歡,就送給咱們弘曦了。”
安陵容心裡一陣厭棄,畢竟是之後要給甄玉嬈的定情信物,但面上卻不顯:“這可如何使得?這是純元皇后的舊物,弘曦年紀還小,怕是不配。”
皇上擺了擺手:“弘曦喜歡就好,因著莞嬪和富察貴人的孩子沒了,弘曦的週歲宴潦草地辦了,這就當是對弘曦的補償吧,朕明日再讓蘇培盛挑些東西過來,你給咱們弘曦留著。”
安陵容沒有再接話,弘曦的滿月宴本就節儉度過,結果週歲宴又因為莞嬪的孩子沒了,只在永壽宮裡小小的辦了一場,可不就是委屈了弘曦,如今還拿一個破玉佩來全父子之情。
而且安陵容怎麼也不覺得這個玉佩很吉利,無奈皇上把它當個寶,還大發慈悲給了弘曦。
皇上看了一會兒弘曦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,開口說了一句:“如今弘曦都能叫朕阿瑪了,如果莞嬪的孩子能出生,弘曦也定然能當一個好哥哥。”
安陵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,暗暗想到弘曦現在也是小安寧的好哥哥,誰要當她甄嬛的孩子的好哥哥,皇上可真夠噁心人的。
她低頭理了理袖口,壓下心裡的念頭,才開口,語氣依然是溫和的:“皇上切勿過度傷心,莞嬪年輕,日後必然還會有孩子的。”
皇上沉默了一會兒:“只怕莞嬪轉不過來這個彎,一首沉浸在悲傷之中。”
安陵容道:“莞嬪怕是鑽進牛角尖了。只是莞嬪也沒想過,她這個做母親的傷心,皇上作為父親哪會不難過?臣妾想著待她想通了,或許就好了。”
皇上嘆了口氣:“朕也是這樣想的。只是這宮裡連失兩個孩子,朕心甚痛。你說這是不是上天對朕的懲戒。”
安陵容從皇上懷裡把弘曦接過來,抱在自己膝上,語氣認真了幾分:“皇上您在說什麼呢?您勤政愛民,為天下蒼生祈福,上天必然都看在眼裡的。再說您看看弘曦和安寧,他們可都健健康康的。莞嬪的孩子和富察貴人的孩子都是意外失去,怎能怪皇上您。”
皇上看著她,又看了看弘曦,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捏了捏弘曦的小臉:“朕就盼著宮裡的孩子都能平安長大。”
那夜,皇上留在了永壽宮,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弘曦尿在了皇上身上,這也算是溫暖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