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從碎玉軒出來的時候,臉色不大好看。他一首沒有說話,蘇培盛跟在他身後,也不敢開口,只是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臉色。
方才在碎玉軒門口,他多嘴提了一句“皇上許久未去看莞嬪娘娘了”,結果皇上進去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出來了,臉色比進去時還沉了幾分。
他縮了縮脖子,不敢再多嘴。
一行人沿著宮道走了一段,皇上忽然停下腳步,站在一棵桃樹下,沉默了一會兒。那棵桃樹己經過了花期,枝頭只剩下細密的綠葉,在風裡輕輕晃著,灑下一地細碎的影子。
蘇培盛也跟著站住,低眉順眼地等著。
過了好一陣子,皇上才開口,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:“擺駕永壽宮。”
蘇培盛連忙應了一聲:“嗻。”
他轉身朝身後的小太監打了個手勢,又低聲吩咐了一句:“快去永壽宮通傳一聲,讓儀妃娘娘心裡有個數。”一個小太監應聲快步跑開了。
之後一行人便調轉方向,浩浩蕩蕩的往永壽宮去了。
永壽宮裡,安陵容正坐在榻邊,弘曦趴在她膝上玩一隻布老虎,嘴裡哼哼唧唧地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聲音。
春華從外頭走進來,到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:“娘娘,皇上往咱們這邊來了,蘇公公讓人先來傳的話。”
安陵容手裡的撥浪鼓微微頓了一下,她抬頭看了春華一眼:“知道了。”
春華退了下去。
安陵容低頭看了一眼弘曦,心裡想皇上這是從甄嬛那裡碰了一鼻子灰,又想起自己還有現成的孩子可以看,來她這裡找溫暖了。
行,她就給他溫暖。
她拿著那隻小撥浪鼓,輕輕搖了兩下,然後低下頭,湊到弘曦面前,放慢聲音說了一句:“額孃的福祿,叫額娘。”
弘曦抬頭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玩那隻布老虎,像是什麼都沒聽見。
安陵容也不惱,又把撥浪鼓搖了一下:“額娘。”
弘曦這回連頭都沒抬,只是伸出一隻手去抓那隻布老虎的尾巴。
安陵容嘆了口氣,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,聲音帶著幾分玩笑的威脅:“快點叫額娘,不然我就要把你的小老虎收走了。”
弘曦的手頓了一下,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,像是確認她沒有騙他,然後慢吞吞地張了張嘴,含糊地發出兩個音:“阿瑪。”
安陵容愣了一下,又好氣又好笑地戳了一下他的額頭:“叫你叫額娘你不叫,倒是平常都見不到影兒的阿瑪叫得順嘴。”
弘曦也不躲,只是歪了一下腦袋,用那雙黑亮亮的眼睛看著她,像是在說“那又怎樣”。
安陵容看著他這副模樣,忍不住又笑了一下,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,然後首起身來,把他往懷裡攏了攏,嘴裡低低嘀咕了一句:“等會兒你皇阿瑪來了,你可得好好表現。”
弘曦咧嘴一笑,歪了歪頭,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:“額娘……”這一聲雖然還是含混,但比“阿瑪”說得清楚多了,一聽就知道是平日裡叫慣了的。
安陵容輕輕戳了戳他的小臉:“你這機靈鬼。”
她話音剛落,外頭就傳來蘇培盛的聲音:“皇上駕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