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祖家是二品官家家生子,娘天天陪著小姐讀書,跟著認全了字,平日裡還幫小姐抄寫經書。大哥和俺小的時候,娘手把手教著練字。”二哥補充道
江德福心頭髮酸:“俺才西歲,娘就沒了。只識得幾個字,二哥不說話,雖然也教俺,教不了幾個字,俺便一首是個半文盲。”
二哥垂了垂眼,抬手拍了拍江德福的胳膊。
桂蘭見狀,柔聲安撫:“無妨,如今俺教你,還有二哥,往後咱們多練練,很快就能學會。”
一旁二哥抬手,在木桌上比劃寫字的動作,朝兩人溫和點頭:“是的,多練!”
江德福到部隊時自己名字寫的挺好!
轉了三次車,最後一站坐票,過道擁擠,來往的人扛著包袱、推著麻袋,擠得人站不穩腳。
江德福半個身子始終擋在桂蘭外側,穩穩替她隔開湧動的人流。
桂蘭看著不停穿梭的人群,小聲道:“人真多。”
江德福低聲回她:“俺護著你,讓他們碰不到你。”
兩人對視周遭嘈雜人聲彷彿都隔遠了,只餘下兩人貼近的溫熱氣息。
到了飯點,江德福從布包裡翻出白麵饃饃,給二哥一個,又細心掰掉又乾又硬的外皮,只留最鬆軟的內裡小塊。
他一塊塊遞到桂蘭手裡。
桂蘭看著他只留硬邊,嗔道:“俺哪有這麼嬌貴?。”
“你一路辛苦,吃軟的好咽。”江德福語氣平實,“俺習慣了,不挑。”
二哥早己見怪不怪、日日看著兩人恩愛,心酸又羨慕。
車子顛簸劇烈,桂蘭困腦袋一點一點的,晃歪。輕輕靠在了江德福的肩頭。
一路長途跋涉,跟著他奔波千里,受累受罪,江德福看在眼裡,心底又軟又疼。
瞧她睡得極不踏實,眉頭微微蹙著,半夢半醒間小聲呢喃:“太晃了,頭疼……”
江德福身子繃得穩穩的,一動不動讓她靠著,指尖輕輕虛護在頭,生怕她再晃著磕著。
第七天終於到了,遼寧安東隔著江,就是朝鮮,江德福分到的家屬院在鎮江山腳下,屋子是小平房,是日本人建造的老式小宿舍,後面軍隊接手改造了一下,中間廚房,左右分東西兩間臥房,一口灶臺便能同時烘熱牆體與兩間房的土炕。屋子有一間廁所,雖然有下水通往後院化糞池,只是因為戰爭自來水路己經損毀不通。廁所手動衝!門外柴禾都堆牆邊,還一片空地種菜。
一路火車輾轉顛簸,到的時候己傍晚三人草草地吃了一頓。戰友幫忙送來熱水,洗漱一番!江德福回鄉前便提前收拾好了住處,取來一套被褥,安置二哥在另一間房間歇息。就早早休息睡下了!
清晨柔和的日光透過木格窗漫進屋內,鋪滿整張土炕。
安東的天氣透著涼意,還沒到起火燒炕的時節。江德福把厚實棉被分給二哥,自己和桂蘭蓋一床薄被,外頭再搭件軍大衣禦寒。夜裡兩人抱在一起,江德福心裡雖泛起旖旎心思,卻心疼一路奔波的妻子,剋制著。
天剛矇矇亮他便醒了,輕手輕腳起身洗漱刷牙,完事又鑽回被窩,小心翼翼將桂蘭攬在懷中又入眠片刻。最後仍是他先醒著,側頭等著桂蘭醒來,再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