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萬——王叔那輛舊車才幾百塊,他們在油麻地省吃儉用一年也攢不下一千塊。
十八萬,她拿什麼賠。
聽見動靜的老何從報關行裡跑出來,他推了推鏡框,藉著巷口昏暗的街燈看清了紋身壯漢手臂上刺青,瞳孔一縮
——是碼頭那邊聯公樂的人,外號蛇哥,以前在葵涌碼頭裝卸區跟人搶貨源時打斷過一個貨車司機的腿,老何親眼見過那司機被抬出來時那條軟塌塌的腿。
老何的臉色一下就白了,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,擠出一個笑臉來打圓場:
“蛇哥,蛇哥,有話好好說,小姑娘不懂事,大晚上的,別嚇著人家......”
花蛇偏過頭看了他一眼。只一眼,老何嘴裡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。
“這裡有你什麼事。”瘦高個一腳踹在他腰上。
老何整個人往後跌出去,後背撞在牆上,眼鏡飛了。他捂著腰縮在地上,嘴角抽了兩下,不敢再出聲。
阿玲跟在老何後面跑出來,剛探出半個身子,看見這架勢又縮了回去,趴在門縫後面渾身發抖。
小夏已經徹底嚇傻了。
花蛇偏了偏頭,對瘦高個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,瘦高個便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花蛇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鞋尖碾了碾,往前走了兩步,低頭看著小夏。
“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。
小夏哭著被帶走了。
.........
杜依把車開到報關行,下車進門後並沒有看到小夏,但是一張椅子上還擱著小夏的布包。
辦公室裡幾個職員都還在——氣氛有點怪異的壓抑。
老何從椅子上站起來,一隻手撐著腰,他看見杜依進來,摘下裂了紋的眼鏡:“你是——來接小夏的?”
杜依看著他,他胸前的工作牌藍底白字,印著報關行的英文縮寫和“何兆榮”三個字。
“是的,何叔,小夏人呢?”
老何張了張嘴,嘆了口氣,把話簡單說了一遍——
小夏出門時不小心得罪了聯公樂的人,打碎了他們運送的一樣貴重東西,人被帶走了。
杜依聽到“聯公樂”三個字,心裡突了一下。
碼頭上的事她不是沒聽周組長提過——葵涌這一帶最大的社團,碼頭上的工人有一半都跟他們沾親帶故,據說打從戰前起就把持著碼頭的裝卸生意,收陀地費,搶貨源,隔三差五就在堆場後面的橫街裡動刀動棍,連港府的差人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杜依深吸一口氣,看著老何:“何叔,能不能帶我去見聯公樂的人?我妹妹被他們帶走,我必須去一下,這裡地頭我不熟,只能麻煩您帶帶路。”
老何看了她一眼,把眼鏡重新戴上,撐著腰點了下頭。
小夏在這裡出了事,他多少有點愧疚。他讓阿玲把門看好,領著杜依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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