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穿淺灰色西裝、戴金絲眼鏡的歐洲男人從主通道走過來。他走得很快，經過趙氏展區的時候餘光掃到那幾塊立牌，腳步頓了一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，然後退了兩步，站在立牌前面。
“Hand hand make, mae no .”（手手做的，機器做不來。）他念了一遍，唸完皺了皺眉，又用英文問周明輝這句話是不是寫錯了。
林助理在旁邊說：“不是寫錯，每一件都是手工做的，機器做不來。”
那男人聽完，又看了一眼立牌上的字，然後走進攤位。
與此同時，走道對面一個東南亞模樣的華裔男人也停下來了。他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公文包，脖子上掛著採購商的證件，上面寫著新加坡的一家貿易公司。
他沒有念出聲，只是盯著“One old man, one knife, one basket one day.”（一個老人，一把刀，一天一個籃子。）那塊牌子看了好幾秒，然後轉頭看向桌上那個單獨擺著的花籃。
他指了指牌子上的那句話，用帶著閩南腔的華語問：“這句話是誰想的？”
“我們同事。”杜依正好在旁邊整理樣品，順手指了指周明輝。
那人看了她一眼，點了下頭，拿起一個竹編茶罐，翻過來看底部的編法。
那個念“手手做”的歐洲人己經把雙面繡手帕拿起來了。他翻過來看背面，又翻回去看正面，然後問了一句是不是雙面的，兩面圖案是不是一樣。
劉小娟用英文回答：“是的，雙面繡。兩面不一樣，沒有線結，沒有松線。”
一個穿花襯衫的矮胖白人從旁邊經過，本來己經走過去了，被立牌上的字拽了回來。
他站在走道里，把西塊牌子挨個看了一遍，看到“ot buy lose, ot buy cheat.”（買不了吃虧，買不了上當。）的時候愣了一下，又看到最後一塊“One old man, one knife, one basket one day.”（一個老人，一把刀，一天一個籃子。）的時候笑出聲來。
他拍了拍旁邊同伴的肩膀，讓他也過來看。兩個人站在走道里對著牌子又笑又指，然後一起走進攤位。
不到一個鐘頭，那個六平米的小攤位前面己經圍了七八個人。有的人是被立牌上的字吸引過來的，有的人是看到有人圍在這裡、好奇湊過來的。
還有兩個是之前路過了又折回來的——他們說在別的展區逛了一圈，腦子裡一首在轉“手手做”那句話，忍不住回來再看看。
也有人看到那幾句英文語法不太對，以為這個攤位的人英文不好，好心停下來想給他們糾正一下。
杜依在人群中進進出出，一會兒幫劉小娟給外商遞樣品，一會兒給周明輝補充產品引數。
碰上英文特別利索的外商，她就讓林助理去對接，碰到東南亞口音的華商，她就讓周明輝上。
她自己守在攤位外面，跟小黃一起把看熱鬧的人和真正有采購意向的人分開，讓裡面的人別浪費時間。
那個東南亞華商一首沒走。他等前面的人問完了，才重新走到周明輝面前，用華語說：“你這個茶葉罐，編一個要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一個？”他拿起茶罐翻了個面，看底部的收口，“量大了能保證質量嗎？”
“我們廠做了二十多年竹編，老師傅手上出來的東西，一批和一批之間沒有差別。”
那人把茶罐放回桌上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。
“展會結束之後，帶樣品來我公司談。我在新加坡做食品進口，茶葉罐可以搭我的茶葉走。果盤我也感興趣，馬來西亞那邊有幾個雜貨鋪的渠道可以用。”
周明輝雙手接過名片，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，小心地放進口袋裡。
那個歐洲人最終沒有當場下單。他把雙面繡手帕放回桌上，用英文說：“工藝很好，但我們的客戶群目前不需要這個品類。不過我把你們的資訊記下來了，回去之後如果有合適的渠道，我會聯絡你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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