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上午的課講的是西方神學，講課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。
“希臘神話裡的神是擬人的——他們有人的情感，人的弱點，會嫉妒，會報復，會愛上不該愛的人。北歐神話裡的神更接近自然力量，奧丁用一隻眼睛換智慧，托爾用錘子對抗巨蟒，弗雷為了愛情丟掉勝利之劍。你們會發現，不同文明的神話體系，本質上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——從哪裡來，要到哪裡去。”
杜依坐在後排，面前的筆記本上沒有幾個字。
她對希臘神話和北歐神話都沒什麼興趣，她感興趣的是老教授剛才那句話：不同文明的神話體系本質上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。
老教授講完希臘和北歐的神話體系，摘下眼鏡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。
“不同文明都有自己解釋世界的神話。我想聽聽，在座各位對自己國家或民族的神話瞭解多少。”
他翻了翻花名冊，點了前排一個男生的名字，“你是從奧地利來的，說說看，奧地利有什麼神話人物？”
那男生站起來想了想。
“克林姆和克勞斯——不，那是童話。神話的話……奧地利好像沒有自己的神話體系，我們那邊和德國共享日耳曼神話。沃坦、多納爾——其實就是奧丁和托爾的日耳曼變體。”
老教授點了點頭，“日耳曼神話和北歐神話同源。那麼北歐神話裡的諸神黃昏，在你的家族傳承裡有沒有被提起過。”
男生說：“我祖父小時候跟我講過，他說世界末日的時候眾神會和巨人打最後一仗，所有人都死光了，只有一對男女躲在世界樹裡活下來。但他說這個不是神話，是預言，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看了瓦格納的《尼伯龍根的指環》自己改編的。”
教室裡有人笑了。
老教授低頭在花名冊上寫了個分數，又點了一個女生。
“你是從希臘來的，希臘神話你應該不陌生。”
那女生起來回答：“雅典娜和海神波塞冬爭雅典城的守護權。波塞冬給了雅典人一匹戰馬，雅典娜給了橄欖樹，雅典人選了橄欖樹。我祖母說我們家祖上是雅典衛城旁邊種橄欖的，我們家姑娘的名字裡都要帶一個雅典娜——我中間名就是雅典娜，但我父親說他只是單純喜歡這個名字。”
“那你信你祖母還是信你父親？”
“信我祖母，橄欖油比戰馬有用。”
老教授的目光繼續掃，忽然停在了後排靠窗的位置。
“莫月，你是從亞洲來的，華夏的神話體系，你應該瞭解，跟大家說說，華夏有什麼神話人物？”
前排幾個學生轉過頭看向後排，有人還記得上次她在品酒課上是怎麼罵伊芙琳他們的，目光裡帶著好奇。
杜依站起身。
“華夏的神話很多，盤古開天闢地，女媧補天造人，后羿射日，夸父追日，精衛填海…太多了，一堂課講不完。”
老教授問：“那和別的國家神話體系有不同嗎？”
杜依思索了一會兒，說：“華夏神話不一樣的地方——我們的神不是永生的，但也不是註定要滅亡的。他們會犯錯，會被貶下凡，會修煉，會回來。人和神之間的界限不是絕對的——人可以修煉成仙，神仙犯了天條也會被貶成凡人。所以華夏神話的核心不是權力更替，是修行和秩序。”
老教授說，“挑一個你最熟悉的講講。”
杜依想了想，挑了一個最短的。
“精衛填海，精衛是炎帝的小女兒，在東海游泳時淹死了。死後變成一隻鳥，每天從西山上銜石子和樹枝，投進東海，想把海填平。東海很大，精衛很小。她可能永遠也填不平，但她一首都在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