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五章·過番(2)

作者:孝婦河畔·2個月前
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沒關係,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第三天凌晨,天還沒亮,阿月就和劉七來到了碼頭。

碼頭上己經聚集了很多人,大多是男人,年輕的、中年的,也有幾個老人。他們都揹著包袱,面色凝重,有的在跟家人告別,有的沉默地站在那裡,看著遠處的海。

他們都是“過番”的人。

阿月站在人群中,顯得格外扎眼。她是唯一一個女人,而且是個年輕的女人。不少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,但沒有人上前搭話。

劉七買了船票,帶著阿月登上了那艘開往南洋的輪船。

船不大,甲板上堆滿了貨物和行李,船艙裡擠滿了人,空氣汙濁,混合著汗味、煙味和嘔吐物的味道。阿月找了個角落坐下來,把包袱緊緊抱在懷裡。

汽笛響了。

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,船身劇烈地震動了一下,然後緩緩地離開了碼頭。

阿月透過船艙的小窗戶,看著岸上的人群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了一條模糊的線。

汕頭消失了。

大陸消失了。

只剩下茫茫的大海,無邊無際。

阿月的胃開始翻湧,一股酸水湧上喉嚨。她趴在視窗,對著大海嘔吐起來,吐得昏天黑地,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。

劉七遞給她一塊姜:“含著,會好受一點。”

阿月接過姜,含在嘴裡,辛辣的味道刺激著舌頭,果然好了一些。

她靠在艙壁上,閉上眼睛,任由船身的搖晃把自己帶向未知的遠方。

船上的日子漫長而煎熬。

白天,阿月就坐在甲板上,看著一成不變的海景。海水的顏色從灰藍變成深藍,又從深藍變成碧綠,偶爾能看到一群飛魚躍出水面,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。

晚上,她躺在擁擠的船艙裡,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夢囈,望著天花板上搖晃的油燈,久久無法入睡。

她想家。

想承德樓的天井,想祠堂裡的香火味,想二嬸做的釀豆腐,想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山路。

但她更想三叔。

她不知道三叔現在怎麼樣了。他受傷了,有人照顧他嗎?他有東西吃嗎?他能撐到她趕到嗎?

這些問題像蟲子一樣啃噬著她的心,讓她不得安寧。

第七天的時候,海上遇到了風浪。

船像一片樹葉一樣在巨浪中顛簸,船艙裡的人東倒西歪,嘔吐聲此起彼伏。阿月死死抓住欄杆,指甲嵌進木頭裡,臉色慘白如紙。

劉七也受不了了,蹲在角落裡,臉色鐵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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