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文炳走後，阿月連著好幾天都沒睡好。
她每天照常出攤、收攤、處理互助會的事務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，但英姐注意到，她發呆的次數變多了，有時候拌囉喏的時候會忽然停下來，眼神飄向遠處，手裡的勺子懸在半空中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。
“還在想會館的事？”有一天收攤後，英姐一邊擦桌子一邊問。
阿月沒有否認，點了點頭。
“你是怎麼想的？”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英姐，我不想讓互助會被會館吞掉。”
“那就別答應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阿月猶豫了一下，“我又覺得，謝文炳有些話是有道理的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他說，在南光這個地方，光有膽識和頭腦還不夠，還得有人。”阿月說，“互助會現在全靠我們幾個人撐著，萬一哪天我出了什麼事，或者回了唐山，互助會可能說散就散了。但如果能借助會館的力量，把互助會的根基扎得更深一些，就算我不在了，它也能繼續運轉下去。”
英姐停下擦桌子的動作，認真地看了阿月一眼：“你這丫頭，想得還挺遠。”
阿月苦笑了一聲：“不想不行啊。我總覺得，這個互助會不是我一個人的，是三叔留下來的，是大家的。我不能讓它毀在我手裡。”
英姐沒有馬上接話。她把抹布丟進水桶裡，在阿月對面坐了下來，難得地用一副正經的表情說：“阿月，你聽英姐一句勸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會館不是老虎，它不會吃了你。謝文炳也不是壞人，他是個精明人，但他不壞。他來找你，說明他看得起你，看得起互助會。這是一件好事，不是壞事。”
阿月認真地聽著。
“但是，加入會館，不等於把互助會賣給他們。”英姐說，“你可以談條件的。哪些事互助會自己做主，哪些事聽會館的安排，都可以在加入之前說清楚。白紙黑字寫下來，誰也賴不掉。”
阿月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還可以這樣？”
“怎麼不可以？”英姐笑了，“你以為做生意的人是怎麼合作的？不都是事先把規矩定好，再簽字畫押的嗎？互助會雖然不是生意，但道理是一樣的。”
阿月沉思了一會兒，緩緩地點了點頭：“英姐，你說得對。”
第二天，阿月去找了鍾德厚，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說了。
鍾德厚聽完，沉吟了半晌，說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加入會館，但要保留互助會的獨立性？”
“對。”阿月說，“互助會的賬目我們自己管，互助會的會員我們自己聯絡，互助會的救助物件我們自己決定。會館可以提供支援和庇護，但不能干涉互助會的內部事務。”
鍾德厚捋了捋下巴上的鬍鬚，思索了一會兒：“這個條件，謝文炳能答應嗎？”
“不知道，但總要試一試。”阿月說，“如果他完全不答應，那說明會館只是想吞掉我們，而不是真心想合作。那樣的會館，不加也罷。”
鍾德厚看著她，眼裡露出一絲欣賞的神色：“阿月，你比你三叔還會辦事。”
阿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德厚伯，你別誇我。我也是被逼出來的。”
當天下午，阿月主動去了會館，求見謝文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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