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四十章·兄弟的選擇(2)

作者:孝婦河畔·2個月前

她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石松的話。她不想讓石松去錫礦,那個地方太危險了,她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親人的打擊。但她又不得不承認,石松說的有道理——三叔的一生,不應該只被概括為“死在錫礦裡”這五個字。

第二天一早,她去找了鍾德厚。

鍾德厚聽完阿月的講述,沉默了很久,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阿月意外的話:“讓他去吧。”

“德厚伯?”

“阿月,你弟弟跟你一樣,都是犟脾氣。你攔得住他一時,攔不住他一世。”鍾德厚說,“與其讓他偷偷摸摸跑去,不如讓他光明正大地去,至少我們知道他在哪裡,還能照應一下。”

“可是錫礦太危險了……”

“我知道危險。”鍾德厚說,“但你要相信你弟弟,他不是魯莽的人。他既然做出了這個決定,就一定有他的道理。而且,阿月,你有沒有想過——你三叔死在錫礦裡,這件事一首是你們姐弟倆心裡的一根刺。你弟弟想去錫礦,也許不是為了體驗,而是為了拔掉這根刺。”

阿月沉默了。

她知道鍾德厚說得對。三叔的死,不僅是石松心裡的刺,也是她心裡的刺。她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過這件事,只是把它壓在心底,用忙碌來麻痺自己。而石松選擇了另一種方式——他選擇走進去,看清楚,然後才能真正放下。

她回到蓮花河小屋,看到石松正坐在門口等她。看到她回來,他站了起來,臉上帶著一種忐忑不安的表情。

“大姐,你想好了嗎?”

阿月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我可以讓你去。但你要答應我幾件事。”

石松的眼睛亮了起來:“你說!”

“第一,只去一個月。一個月後,不管你想不想繼續幹,都必須回來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第二,要聽工頭的話,不要逞能,不要冒險。如果覺得身體不舒服,馬上停工休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第三……”阿月頓了頓,聲音低了一些,“每天都要給我寫一封信。不用寫很長,就寫你今天干了什麼,吃了什麼,遇到了什麼人。讓我知道你平安。”

石松看著她,用力地點了點頭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
三天後,石松揹著一個簡單的包袱,跟著鍾德厚介紹的一位工頭,去了檳城郊外的一座錫礦。

阿月送他到鎮口,沒有哭,也沒有說太多的話,只是幫他整了整衣領,拍了拍他肩上的灰,說了一句:“活著回來。”

石松咧嘴一笑:“大姐,你放心。我還要回來給你養老呢。”

說完,他轉過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
阿月站在鎮口,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,最後消失在通往礦區的山路拐角處。她站在那裡,很久沒有動。

風吹過來,吹亂了她的頭髮。

她摸了摸手指上那枚銀戒指,在心裡默默地說:

“三叔,石松去找你了。你要保佑他平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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