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妹來到承德樓的第三天，開始發燒。
那天深夜，阿月被嬰兒斷斷續續的哭聲驚醒。她摸黑點燃煤油燈，走到搖籃邊，伸手探了探冬妹的額頭——燙得嚇人。嬰兒的臉頰燒得通紅，呼吸急促而微弱，哭聲像小貓叫一樣細弱，彷彿隨時都會斷掉。
阿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她二話不說，用棉被把冬妹裹得嚴嚴實實，抱在懷裡，頂著刺骨的寒風，一路小跑著去了鎮上的醫館。
永年被驚醒，看到姑媽抱著冬妹匆匆出門，也連忙披上衣服，跟了上去。他跑得氣喘吁吁，但始終緊緊跟在阿月身後，一步也沒有落下。
鎮上的老中醫姓黃，六十多歲了，是這一帶最有名氣的大夫。他被阿月急促的敲門聲吵醒，披著衣服出來開門，看到阿月懷裡的嬰兒，二話不說，立刻讓她們進屋。
黃大夫仔細檢查了冬妹的情況，又問了阿月一些問題——孩子是什麼時候發現的，發現的時候是什麼狀態，這幾天吃了什麼，拉了什麼，睡得好不好。阿月一一回答，條理清晰，沒有絲毫慌亂。
黃大夫聽完之後，沉吟了片刻，說：“孩子在風寒中暴露太久，寒氣侵入了肺腑，引發了高燒。幸好你送來及時，如果再拖一晚，恐怕就救不回來了。”
他開了一副藥，讓阿月回去煎了給孩子喂下。又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——要保持溫暖，但也不能捂得太緊；要定時喂藥，不能間斷；如果燒退了，就還有救；如果三天之內燒不退，那就難說了。
阿月把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。她付了診金，謝過黃大夫，抱著冬妹又頂風冒雪地趕回了圍屋。
那一夜，阿月徹夜未眠。
她守在炭火旁，懷裡抱著冬妹，每隔一個時辰就給冬妹喂一次藥。冬妹不願意喝苦藥，哭得撕心裂肺，阿月就一勺一勺地哄著，喂進去的藥汁有一半順著嘴角流了出來，她就用軟布擦乾淨，繼續喂。喂完藥之後，她用溫水浸溼毛巾，敷在冬妹的額頭上幫她降溫，反覆換了好幾次。
永年也沒有睡。他搬了一把小凳子，坐在阿月身邊，默默地看著她照顧冬妹。他想幫忙，但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，只能時不時地去給炭火添幾塊柴，或者倒一杯熱水遞給阿月。
“姑媽，冬妹會好嗎？”他問。
“會的。”阿月的回答簡短而堅定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她想活著。”阿月說，“她在那麼冷的天氣裡撐到了我們開門，說明她不想死。只要她不想死，我們就不會讓她死。”
永年看著姑媽疲憊但堅定的臉龐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力量。他相信姑媽說的話。只要姑媽說冬妹會好，冬妹就一定會好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冬妹的燒終於退了。
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，臉上的潮紅也漸漸褪去，體溫恢復到了正常的範圍。她安靜地睡在阿月的懷裡，小拳頭鬆開了，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，像是在做一個好夢。
阿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，確認燒己經完全退了，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，疲憊如潮水般湧來，但她不敢睡得太沉，怕冬妹的病情出現反覆。
永年看著姑媽疲憊的樣子，心裡有些難受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阿月身後，伸出小手，笨拙地幫阿月捶了捶肩膀。
阿月睜開眼睛，轉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你去做什麼？”
“姑媽辛苦了。”永年說，“我幫姑媽捶捶背。”
阿月沒有拒絕，享受著永年那雙小手在她肩膀上敲敲打打。雖然力道不大，位置也不準，但那份心意，比任何按摩都更讓她感到溫暖。
“好了，天快亮了，你去睡一會兒吧。”阿月說，“等一下還要上課呢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永年說，“我陪姑媽一起照顧冬妹。”
“你不困，陳先生那邊怎麼辦？你要是上課打瞌睡，陳先生可是會打手板的。”
永年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妥協了：“那我去睡一會兒。姑媽，你也休息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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