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請了一天假。”永年說，“想回來看看。”
阿月沒有追問，只是說：“飯快做好了，你先歇一會兒。”
永年沒有去歇息，而是走進了圍屋的深處。他沿著走廊，一間一間地看過去——客廳、臥室、倉庫、天井。他伸出手，撫摸著那些粗糙的牆壁，感受著磚石的紋理和溫度。
他走到後院，看到了那條狹窄的通道。他側著身子擠了進去，沿著通道走到了那面被拆開的夾牆前。他蹲下來，藉著微弱的光線，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洞口。
這就是曾祖母藏了六十多年秘密的地方。
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洞口的邊緣。磚石的稜角己經被磨得有些圓潤了，不知道是被多少人摸過。
他在那裡蹲了很久，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穗香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，蹲在他身邊：“哥，你在幹嘛？”
永年回過神來，看了穗香一眼：“沒什麼。就是想看看。”
穗香也伸出手，摸了摸那個洞口：“娘說，曾祖母當年就是從這裡把東西拿出來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兄妹倆蹲在狹窄的通道裡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穗香忽然說：“哥，你變了。”
永年愣了一下：“哪裡變了？”
“說不上來。”穗香想了想，“就是覺得，你沒有以前那麼……急了。”
永年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因為我發現，我以前很多想法，都太簡單了。”
穗香沒有說話，靜靜地聽著。
“我以前覺得，新的就是好的，舊的就是壞的。科學就是對的，傳統就是錯的。但現在我發現，這個世界沒有那麼簡單。那些被我瞧不起的傳統裡，藏著很多我看不見的東西——藏著曾祖母的眼淚，藏著曾祖父的汗水，藏著無數人的希望和絕望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我以前覺得，歷史是發生在遙遠的過去的事情，跟我們沒有關係。但現在我知道了——歷史就在我們身邊。它藏在那些牆壁裡，藏在那些舊物裡，藏在那些老人的記憶裡。它告訴我們，我們從哪裡來，我們是誰。”
穗香靜靜地聽著，沒有打斷他。
“穗香，你說得對——進步不意味著要把舊的東西全部扔掉。一棵樹要長出新枝葉，但不能把根砍掉。我以前只想著長新枝葉，卻忘了根的重要性。”
穗香伸出手，握住了永年的手：“哥，你現在明白也不晚。”
永年握緊了穗香的手，沒有說話。
他們在狹窄的通道裡蹲了很久，首到阿月的聲音從外面傳來：“吃飯了——你們兩個躲在哪裡？”
兩個人這才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，走出了通道。
晚飯的時候，永年說了一句話：“姑媽，我決定了。”
阿月抬起頭：“決定什麼了？”
“我決定，以後要研究歷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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