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佳怡第一次覺得“這個地方可能真的不太適合人類居住”。
早上起來窗簾沒拉嚴，一條光從縫隙裡擠進來，灰黃色的。她以為是天沒亮透，她以為是天沒亮透，盯著那條光看了一會兒，才坐起來。窗簾拉開，遠處的房子沒了，對面樓的輪廓也沒了，整個天空渾濁泛黃，像一碗沒攪開的泥漿。
她戴了兩層口罩，圍巾包住頭，走去兩分鐘外的法院。回來的時候，空氣是苦的，嗓子發癢。她在屋裡摘了口罩，咳了一聲，又戴回去了。
回來後，空氣是苦的，嗓子開始發癢。她在屋裡把口罩摘了，咳了一聲，又戴回去了。
晚上嗓子像被砂紙磨過。她捂著嘴咳，聲音悶在手掌裡。停下來，靠在床頭喝水，躺下去，咳嗽又上來，再坐起來。後來她不再躺了，抱著膝蓋靠在床頭，等下一陣癢什麼時候來。它總是來。她吃了藥，喝了糖漿，又灌下去半杯溫水。沒用。一陣劇烈的癢從喉嚨深處往上翻，她彎下腰，手撐在床上，咳得整個人弓起來。停下來的時候，滿身是汗，後背的睡衣貼在皮膚上，涼的。
蘇敏打電話來，說帶小瓜來看她。她憋著一口氣聽完，啞著嗓子說：“別來了，沙塵暴厲害，小瓜受不了。”然後捂住話筒，把咳嗽悶在手心裡。掛掉之後她靠在牆上，等呼吸平下來。
早上她試著開口說話，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用力擠出來的只有氣聲。
手機響的時候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了
張了張嘴，發不出聲音。她又試了一次，喉嚨裡只擠出一絲氣音，像是漏了氣的風箱。
“今天怎麼樣，我看颳了幾天沙塵暴。”
“一定要注意啊。”
“怎麼不說話。”
她聽見他的聲音就哭了。眼淚掉在螢幕上，她抬手擦了一下，喉嚨裡發出幾聲悶悶的咳。
那邊頓了幾秒。
“是不是說不出話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想說“你回來吧”，但知道說了她會生氣。
他想說“當初不讓你去你偏去”，但知道說了也沒用。
最後他什麼都沒說，只問了那句己經問過的話：“吃藥了沒。”
“吃了。”她費勁說出。
那邊安靜了幾秒。
“……嗯。”那邊嘆了口氣“好好休息吧。”
第二天
早晨她起床，手機亮了一下。
【今天有沒有好一點】
她剛想回，又進來一條：
【多喝熱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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