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金融借款糾紛的庭。
二審，維持原判。
周佳怡在閱卷的時候就知道了，法律上沒有什麼爭議，借條是真的，簽字是真的，錢也確實打到了被告的賬戶裡。判決不會有變化。
但她還是把庭開完了。讓雙方都說完。
女孩23歲大學剛畢業，坐在被告席上，瘦，眼窩凹進去，頭髮隨便一挽，有幾縷散在臉側。她一邊陳述一邊哭，斷斷續續的，從“他跟我說是幫他週轉一下”“說孩子生下來就結婚”，講到“我懷孕五個月的時候他就聯絡不上了”，講到“銀行打電話來我才知道貸款是在我名下”，講到“我生完孩子兩個月就收到法院傳票”。
對面的銀行代理律師坐在那裡，沒有打斷她。周佳怡也沒有。她知道這些話法律上不構成抗辯理由，但她覺得她應該聽完。
女孩搖了搖頭，說她講完了。
判決很快，維持原判。法槌落下去的時候，聲音在審判庭裡迴盪了一下，然後沒了。女孩坐在那裡，沒動。她低著頭，嘴唇抿著，不出聲。周佳怡合上卷宗，站起來，在椅子上站了片刻。她看著她。
周佳怡把包裡的現金都掏出來，大概一千多塊錢，還有剛剛讓助理出去買的一箱奶粉，她走到女孩子旁邊，把錢和奶粉放到她手上。女孩子抬頭看她，眼睛是紅的，張了一下嘴。周佳怡搖了搖頭：“拿著。”
她的的手動了一下，然後慢慢伸過來，把錢攥在手裡。攥得很緊，指節發白。
銀行代理律師還沒走。他三十多歲，西裝領帶，手插在口袋裡，站在那裡猶豫了幾秒，然後走過來，在口袋裡掏了一下，就掏出兩百塊錢兩百塊，他也沒說話，把錢往女孩手裡一塞，轉身走了。
周佳怡看著女孩，想了一下，掏出手機說：“你家是住這個地址吧，我叫了一輛車，給你送回去。”
女孩子點了一下頭。
周佳怡一首給她送上車：“回家好好的，會好起來的，照顧好孩子。”
女孩子終於忍不住，哭起來了說：“謝謝法官。”聲音是啞的。
周佳怡站在路邊，看著那輛車開出去，拐了一個彎，消失在路口。然後她轉身往回走。
下午她去檢察院開一個聯席會議。會議結束，遇到陳立了，倆人聊了一下。
“煩死了，我們下個周又吹拉彈唱。”
“你還說普法段子嗎。”
“我現在的水平和以前不一樣了，可好笑了，朱文歆聽了笑了幾天，你要看嗎。”陳立拿出手機準備給周佳怡看。
周佳怡謝絕了：“我不想看，別給我看。我要走了。”
說完周佳怡就往前走了，她想起了什麼一回頭：“大頭，你之前不是說王檢察官會舞劍嗎。”
“是啊，他們現在在排練，你要看嗎。”
“走，帶我看看，還沒看過呢。”
陳立帶她來到後院，王檢察官穿著白色中山裝，劍在手裡轉了一圈，又翻了幾下，動作很流暢，但穩。
“王檢察官，平時其貌不揚的，這樣看還可以啊。”
周佳怡突然一笑，拿出手機，錄了一小段影片，故意說：“王檢察官可真帥啊。”
然後發給江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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