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己經是亥時了,大堂內還有幾位旅客圍坐在桌前,飲酒用膳,閒談說笑。
二人並肩行至樓梯口,沈知歲腳步微頓,回頭環視大堂。
入目皆是用餐的旅客與忙碌的小二,並無半分異樣。
陸觀詞察覺到她的異樣,輕聲詢問,“怎麼了?”
沈知歲微微蹙眉,有些遲疑道:“我感覺,剛剛好像有人在盯著我們,但這好像什麼都沒有,可能是被阿婆的話影響,生出錯覺了。”
說罷,轉回頭,“表哥,我們上樓吧。”
陸觀詞微微頷首,目光淡淡掃過大堂眾人,最後目光落在身旁的小廝身上。
小廝心領神會,點點頭,緩步向著大堂深處走去,暗中排查周遭動靜。
客棧角落,一名身著店小二服飾的男子望著二人上樓的背影,渾身脫力地抵住牆壁,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恐懼與恨意。
劉鈺面色慘白,垂首撫過胸口那道幾乎貫穿身軀的猙獰舊疤,雙唇不住顫抖。
他萬萬沒想到,時隔多月,竟然還能再見陸觀詞。
只要想起那張溫潤無害的面容,他心底便充斥著惡鬼、煞星西字,恨陸觀詞不得好死。
他父親,劉老爺,算得上是整個江南首屈一指的富商,年輕時葷素不忌,生了一群子女。
晚年偏愛容貌俊秀的年少男子,半生搜刮無數俊美少年豢養府中。
對於彼時才十五歲,一身傷出現在他面前的陸觀詞,劉鈺當他是一個被父親看上的一個少年人。
這些年來,不知有多少商賈為了討好父親,網羅不少男子送來父親府中。
其中,自然也有不少不是自願的。
在看到陸觀詞的第一眼,劉鈺就知道了他的結局。
要麼被磋磨去一身傲骨,俯首順從,要麼抵死反抗,被下藥逼迫,苟延殘喘。
畢竟,這般容貌,父親沒有嘗過滋味是捨不得讓他死的。
可彼時重傷纏身的陸觀詞,脊背依舊挺首如竹,神色冷靜從容。
句句言辭不是哀求,而是冷靜制衡的談判,字字謀劃著如何博取劉老爺器重,取而代之。
不像是在俯首求存,反而像是利益往來間的談判。
他也確實如他所願被蠱惑,將他救出來,留在自己身邊。
陸觀詞擅計謀,諳人心,經商謀利天賦卓絕。
不過一年有餘,他便在陸觀詞的幫助下,逐一扳倒劉家二十餘兄弟姊妹,成為父親最器重的繼承人。
最後,他與陸觀詞一同合謀,順利殺了自己父親。
劉家萬貫家業、百年根基,唾手可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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