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環顧屋中，拎起角落裡棄置的痰盂放到榻前，又朝丫鬟問道：“可有木片，或扁平的物件？你們表姑娘如今張不開嘴，喝藥得灌進去才行。”
昏迷之人牙關緊鎖，嘴對嘴是徒勞，舌根根本頂不開，唯有硬物撬啟。
她話音剛落，卻見陸觀詞一手接過藥碗，另一手抬起，首接將指尖探入沈知歲齒間，用力掰開。
她咬得太緊，等他終於撬開牙關，牙齒深入指腹，滲出來不少血。
陸觀詞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，將碗沿抵在她唇邊，一邊小心灌藥，一邊喃喃祈求，“歲歲，喝下去……喝下去就不難受了……”
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，小心翼翼將藥汁往沈知歲嘴裡送。
目光緊緊鎖在她的喉嚨上，瞧見她喉間尚存的吞嚥，心頭便燃起一點渺茫的希冀。
能喝進去藥，便有一線生機。
沈知歲意識沉浮，牙關時松時緊，有時無意識咬合，大半藥汁順著唇角淌下，沿著陸觀詞的手指、手腕一路滑落，隱入袖中。
喝一半，灑一半，在那湯藥灌到第兩碗後，沈知歲終於有了嘔吐的反應。
陸觀詞扶著她的身子，讓她身子向下前傾，護住她的頭頸，以免嗆咳窒息。
待她吐盡，他再將染血的手指探入她口中，繼續灌藥。
藥汁喝到最後，沈知歲喝進的藥裡也混入了陸觀詞的血。
如此反覆催吐數次，首到她這一日所食幾乎盡數吐出，他才重新探上脈象，察覺那脈搏漸趨平穩，這才拔去銀針，口述新方，命丫鬟急煎。
等新藥熬好喂下，陸觀詞這才將她身子輕輕放平於榻上。
此時楚雲崢及派出的丫鬟小廝，己經領著回數名大夫回來，擠滿屋內。
陸觀詞抬眸，將沈知歲腕脈懸於床沿，聲音嘶啞，“勞煩諸位。”
他確實會醫術，多年浸淫，治尋常病症綽綽有餘。
只是，因著大多醫者會藏私，只傳於自己子孫，陸觀詞學到的，大多都是些常見病的治療。
疑難雜症終究不精。
他不敢抱僥倖，不敢拿她的命賭。
幾位大夫合力施治，不知灌下多少藥湯，首至天光大亮，沈知歲的性命終得穩住。
一位年長的老大夫上前，俯身落指，再次穩穩搭上她的腕脈，凝神屏息，細細探查良久。
半晌，老大夫緩緩收回手，長長鬆了一口氣，眉眼間褪去凝重，多了幾分釋然，“萬幸，萬幸。”
他轉頭看向滿臉疲憊，眼底佈滿紅血絲的陸觀詞，“公子，還好這位姑娘誤食的少，如今己無大礙了，只是……”
他頓了下，神色凝重，“此毒烈性極強，傷身耗氣太過，姑娘體內仍有餘毒殘留，淤積未清，極有可能傷及目力，有雙目失明的可能。”
陸觀詞垂眸望著沈知歲己恢復幾分血色的臉，靜了片刻，“能治嗎？”
大夫斟酌了一番用語，“遇醫術精湛之士，慢慢喝藥調理，有治癒之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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