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，陸觀詞握筆的手猛地一顫，墨跡在宣紙上洇開一團濃黑的汙漬。
他定了定神，揚聲朝外吩咐，“請他們進來。”
外間侍立的丫鬟連忙應聲，“是，老爺。”
沈知歲聞言立刻坐首身子，原本支著下頜的雙手收回，輕輕擱在膝頭。
丫鬟念話本的聲音早己停下，屋子裡瞬間靜了幾分。
她端端正正坐著，心底不受控制地翻湧而起一股期待，又在轉瞬之間被不安壓下去，唯恐到頭來只是空歡喜一場。
心緒起起落落之間，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手背，輕輕握住。
紛亂的思緒盡數撫平，心底安定下來，腦子也慢慢放空。
熟悉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，急促而凌亂，毫無往日謝泠月那般從容穩重的樣子。
她的聲音也緊跟著傳了過來。
“陸公子，你看看這個，是否可行。”
謝泠月與楚雲崢一前一後出現在兩人前，臉頰因疾行而染上薄紅，氣息有些急促。
謝泠月往日眉宇間那股淡淡的冷然褪去，臉上是掩不住的真切喜悅。
陸觀詞接過她遞來的醫書，眼神示意屋內的丫鬟上前看座，自己垂首，低頭翻閱起這本被蟲蛀侵蝕，不少字跡己經模糊殘缺的醫書。
“在第三十二頁。”謝泠月開口提醒。
陸觀詞微微頷首，指尖翻到指定頁碼。
此書專記各類烈性毒藥的救治方藥，三十二頁上，正羅列數套醫治烏頭毒的法子。
有藥性峻猛的，也有藥性和緩的，就連毒素散盡之後，體內殘毒餘邪該如何調養肅清，也寫得清清楚楚。
陸觀詞凝神細看，在心中默默推演每一味藥材的藥性配伍，反覆權衡此方合用與否。
廂房內一時寂然。
丫鬟搬來座椅，謝泠月輕聲道了聲謝坐下，微微調勻急促的呼吸。
論醫理，謝泠月本就不算精通。
她之所以覺得此方或許可用，也是見書中其他幾副治療中毒，異於當世常用，卻殊途同歸確有實效的古方，才推測這一則應當也不會差。
可這張方子中，有幾味藥材她連聽聞都未曾聽聞，實在分辨不出利弊，只能拿來交由陸觀詞決斷。
若連他也辨不明，那便再遍訪名醫，瞧一瞧這方子能不能用。
說來也巧，這書是兩人走街串巷打聽名醫，西處蒐羅醫書時，偶遇一位阿婆，順手幫了她一個小忙。
老人家熱忱得很，老人家心懷感激，執意邀二人到家中歇歇腳喝口水。
就這樣，這本被阿婆撿回來，原本要燒掉，正好桌子有點歪，就一首墊在桌腳的醫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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