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觀詞微微側身，抬手掀開車簾，手肘搭在窗稜上。
晨光落於眉眼之間，溫和的面容卻透著幾分疏淡。
他望向身側並轡而行的二人，語氣平穩得體，“謝姑娘，楚少俠，我們今日便在此別過吧。”
尋常人離別，總少不了在末尾來一句“後會有期”。
可陸觀詞不想說。
他希望此番分別，便再不必相見。
歲歲只要留在他身邊便足夠，旁人，不必再穿插於他們二人之間。
這般想著，他唇角依舊噙著一抹淺淺溫雅的笑意，完美遮掩住所有的暗流。
沈知歲將腦袋湊在他肩旁，雙手依舊環著他的手臂，迎著涼絲絲的晨風，面朝前方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“謝姐姐，我和表哥打算在這裡過完年再動身，如今我的眼睛，表哥說這幾日便能見些成效了，己經沒什麼大礙，你們不必再因愧疚牽絆在我們身旁。”
“這段時日，多謝二位一路照拂相伴，辛苦你們了，之後，你們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，不必因我而束縛在這裡。”
“願二位此後前路坦蕩，萬事順遂，一路平安。”
風輕輕拂動她鬢邊的碎髮，隔著半掩的車簾，少女輕緩悅耳的嗓音帶著幾分上揚的尾音，悠悠傳來。
馬背上的謝泠月微微一怔。
這段時日的同行，竟讓她不知不覺養成了習慣。
她側過頭看向沈知歲，餘光卻不由自主落在陸觀詞身上。
在說完方才那番話後，他的目光便始終停駐在沈知歲臉上，繾倦而溫和。
相處這些日子裡，陸觀詞展露出來的種種，皆是一個溫潤良善之人該有的模樣。
即便因他們之故令沈知歲失明，也不過是冷淡相對，不願他們靠近罷了。
至多，便是對沈知歲的愛意似乎深得有些近乎執拗，彷彿沒了她便活不下去。
除此之外，陸觀詞便像個毫無缺點的完人。
可她的首覺卻告訴她，陸觀詞是個危險之人。
一個可能因你意想不到的緣由，便動輒取人性命之人。
這樣的首覺，與她所見的陸觀詞實在大相徑庭，有時連謝泠月自己都忍不住懷疑，是否想得太多。
但從小到大，她的首覺從未出過錯，憑此她查破了不少案子。
不過，無論陸觀詞是否當真危險，至少看得出，他足夠聽沈知歲的話。
在沈知歲面前，他便像被栓住脖子，被她牽著的狗，足夠忠誠，足夠馴順，絕無半分傷害她的可能。
唔，好像形容得也不大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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