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沈知歲自睡夢中悠然醒來。
她緩緩睜開眼,怔怔望著客棧內室簡單的陳設,睫羽輕顫,慢慢回籠神志。
待神志漸漸清明,昨日那一樁樁驚險之事湧入腦海,她轉過身,想去看看陸觀詞的傷勢如何,身上可有什麼不適。
可一轉過頭,視線便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深邃沉靜的眼眸。
望著他的臉,她一時愣住,滿腹話語全忘了個乾淨。
天光透過窗欞淺淺灑落,落在他蒼白憔悴的面容上,額間纏繞的白色布帛滲出一團紅痕,在清雋的輪廓間顯得格外刺目。
望著定定看著自己,久久不語的沈知歲,陸觀詞抬起手,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,目光落在她己消腫的眼瞼上,嗓音裡還帶著初醒的沙啞,“歲歲醒了?”
見她只是望著自己,一言不發,目光一寸一寸描摹過他的眉眼,想起一種可能,他慌忙抬起手,將臉遮住。
“歲歲別看。”他的聲音低下去,“我臉上如今有疤,這張臉如今不好看,實在是醜陋,等我好了,在給歲歲看看好不好?”
沈知歲從榻上坐起身,跪坐在他面前,被衾隨著她的動作滑落,連帶覆在他身上的那一邊也落到了腰際。
她眨了眨眼,適應這視野格外清晰的眼睛。
也不知道怎麼回事,一點點好的眼睛,從昨日只能瞧見模糊的輪廓與色塊,今日卻一下回到失明之前一般,看的清清楚楚。
看著陸觀詞偏著頭,一手遮掩著半張臉,只留出指縫間微弱縫隙的模樣,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,輕聲開口,“表哥,給我看看,好不好?”
“不要。”
這般帶疤的醜陋模樣,他絕不能讓歲歲多看一眼。
察覺到她的力道,他捂得更緊了些。
那隻手還是他骨折了兩處的那隻,沈知歲不敢用力,只好收回手。
她望著他打定主意不肯露臉的模樣,沉默片刻,忽然捂住自己的眼睛,聲音帶上了幾絲驚慌,“表哥,我眼睛有些不舒服,你幫我看看。”
陸觀詞心知她這是在騙他鬆手,可還是從指縫裡瞧了她一眼。
另一隻手探出,輕輕搭上她的腕脈。
細診之下,他倒是明白她為何比預期中恢復得更快了。
情緒波動太大,催得餘毒散了大半。
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走,並無不適之兆,所以不可能眼睛疼。
他收回手,溫聲道:“歲歲去外間喝口水,便不疼了。”
被識破了心思,沈知歲訕訕放下手。
她輕嘆一聲,低下頭,額頭輕輕抵上他的手背,透過指縫望進他的眼裡,聲音軟綿綿的,像在撒嬌。
“表哥,我快一個月沒見過你長什麼樣了,之前只能靠手去摸,如今眼睛好了,我想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你。”
“表哥不給我看,是因為害怕我看了你有疤的臉會不喜歡你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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