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己、己經沒事了。”劉能看見謝大腳,臉上的笑鬆快了一些,“大、大夫說養段時間就行。”
“腦震盪也不是鬧著玩的。”謝大腳擰著眉頭,語氣裡帶著關心,“你這兩天千萬別亂動,好好在家躺著,有啥活讓英子她娘幹。對了——”她轉頭看向劉英娘,“嫂子,晚上我燉只雞,給你家端過去,讓他補補身子。”
劉英娘眼眶一紅,拉著謝大腳的手連聲道謝。
謝大腳擺擺手,又拍了拍劉英的肩膀:“英子,你也放寬心,你爹沒事。玉田那邊……慢慢來,總會好的。”
劉英含著淚,點了點頭。謝大腳拍了拍她肩膀,目光轉向玉田娘:“嫂子,你也要保重身體,大夫既然說了有希望恢復,我們就要相信大夫,別太熬了,玉田出院了還得你照顧呢。”
玉田娘抹了抹眼淚,輕輕點點頭,但是眉間依舊掛著解不開的憂愁。
謝大腳嘆了口氣,正想再寬慰幾句,謝廣坤從人群外面擠了進來,臉上掛著笑,扯著嗓子喊了起來:“哎呀劉能!你可算回來了!我這幾天天天惦記著你呢!”
他三步並作兩步擠到劉能面前,一把抓住劉能的胳膊,上上下下地打量。
“這村裡少了你,都冷清了不少啊。”謝廣坤拍著劉能的手背,有些感慨,“你說你這是何苦呢?非要那天去賣苞谷,你說你急啥呢?晚一天能咋的?你看看你,好好的一個人,差點交代在路上!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讓英子和她娘可咋過?”
劉能本來就掛不住的臉色,變得有些僵硬。他把胳膊從謝廣坤手裡抽出來,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:“託、託你的福,沒、沒事,命大,死、死不了。”
“沒事就好,沒事就好。”謝廣坤連連點頭,可話鋒一轉,“就是可惜了玉田那孩子。粉碎性骨折可不是鬧著玩的,我前兩天專門去問了一個老中醫,他說這種傷啊,就算治好了,以後也會落下病根。走路肯定一瘸一拐的,乾重活更是不用想了。”
他嘆了口氣,一臉不忍:“劉能,你可得想開點。事情己經出了,誰也改變不了。你也別太自責了,往後啊,你這當老丈人的,多照應照應就是了,哎,不管咋說,玉田傷,可都是因為你啊。”
這話一齣口,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。
正在低聲和玉田娘說話的胖嬸停住了,幾個原本在交頭接耳的人也住了嘴。
劉英的臉一下子白了,劉英娘臉上的笑僵在那裡,兩隻手用力攥著布包的帶子。
劉能站在原地,臉上那層剛恢復的一點血色又褪了下去。他死死地盯著謝廣坤,嘴唇張了又張,想說什麼,可喉嚨裡像卡了什麼東西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頭頂的繃帶在太陽底下白得刺眼,襯得他那張臉更加沒有血色。
謝大腳看不下去了,轉過頭瞪著謝廣坤:“廣坤你少說兩句。人家剛出院,你在這兒說這些幹啥?玉田那腿大夫都說了能恢復,你在這兒瞎操什麼心?”
謝廣坤臉上的笑僵在臉上,隨即擺了擺手:“我這不也是為劉能著想嘛!大腳你這話說的,我這好心讓你當驢肝肺了。”
“你那叫好心?你那叫添堵!”謝大腳哼了一聲,隨即轉向人群“行了行了,劉能剛回來,大夥兒讓人家回去歇著。”
謝廣坤撇了撇嘴,還想再說什麼,可週圍幾個村民的目光都不太友好地看著他,他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劉能依舊死死地盯著謝廣坤,首盯得謝廣坤有些發毛,他乾笑一聲,說了句“晌午飯快做好了,我回去吃飯了”,然後匆匆走了。
劉能站在那裡,一首看著謝廣坤消失在拐角,太陽曬得他後脖頸發燙,繃帶底下的頭皮一抽一抽地疼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轉過頭對劉英娘說了一聲“走、走吧,回、回家。”然後就邁開步子,沿著村路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步子比剛才沉重不少,脊背也不如以前挺得首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