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了清嗓子,深吸了口氣:“小梅,今天我是來......”
不行,太直接了。他搖了搖頭。
他重新吸了一口氣:“小梅,對不起,那天的事......”
還是不對。太生硬了,像是背臺詞,而且背得還不熟。
他皺了一下眉,把腦袋裡那團亂七八糟的話又撥拉了一遍,換了個說法:“小梅,那天沒接你電話,是因為村裡有個人突然暈倒了,我送他去醫院......”
這句話說順了一些,他在心裡過了兩遍,又覺得“送他去醫院”這個說法太乾巴巴的,好像他在推脫似的。
想再加點什麼,又怕說多了顯得假。
他站在鏡子前面翻來覆去地試,換了好幾種開頭,又把幾個關鍵的地方來回改了幾遍,可每一遍都覺得不夠妥當。
窗外又響起了雞叫聲,是隔壁院子裡的那隻蘆花公雞報第二遍時辰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深藍色的夾克,是他去年秋天買的,一共也沒穿幾次,袖口還留著疊痕,算是他衣櫃裡最體面的一件了。
他拉了拉衣領,又在鏡子前面側了側身,反覆看了看正面和側面,最後伸手把領口處那一點不太服帖的布角壓平了。
“行,”他對著鏡子裡的人說了說了一句,“就照實說,別整那些花裡胡哨的。”
他拿起那串車鑰匙,揣進兜裡,拉開門出去了。
路上車不多。秋天的早晨涼絲絲的,車窗搖下來一半,風灌進來,帶著露水的潮氣。
路兩邊的白楊樹飛速往後退,葉子已經黃了大半,在風裡翻出一片一片的白。
他握著方向盤,目光盯著前方的路,可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幾句在鏡子前面練過的話,嘴裡無聲地重複了一遍又一遍,嘴唇微微動著,像在嚼什麼東西。
到了縣城,他在一家超市門口停了車,熄了火,在駕駛座上坐了片刻,吸了口氣,才推開車門下來。
超市不大,門口的招牌已經褪了色,幾瓶飲料擺在窗臺上招攬顧客。
他走進去,在水果攤前彎著腰挑了一會兒,拿了一兜蘋果,又拿了一兜橘子,轉了一圈又拿了一箱牛奶。結賬的時候老闆娘看了他一眼,笑著問了一句:“走親戚去?”
“啊,”劉一水應了一聲,把錢遞過去,“看個朋友。”
老闆娘找了零錢,又順手從櫃檯底下扯出一個塑膠袋幫他裝好,說了一句“那蘋果是今早新到的,脆著呢”。
劉一水點了點頭,拎著東西出來,把袋子小心地放在副駕駛座上,發動了車子。
皮卡穿過縣城幾條主要的街道,拐進謝小梅住的那片區域時,劉一水放慢了車速。
他把車停在路邊一處空地上,拎著東西下了車。
可站在路口的那一刻,他整個人突然懵了。
他忽然意識到,他根本不知道謝小梅住在哪一棟。哪一個單元。哪一個門牌號。
上次送她回來,車直接開到了這裡,然後兩人一起去吃飯,吃完飯,又是把她送到這裡,他也沒有問她究竟住在哪裡。
他不知道怎麼辦了,拎著東西站了好一會兒,塑膠袋在手指上勒出了兩道深深的紅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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