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廣坤氣沖沖趕到村口,班車剛好停穩。
售票員正站在車門旁邊嗑瓜子,看見有人跑過來,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,拍了拍手:“末班了哈,再晚就沒了。”
等到人到了跟前,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——就這一眼,她整個人就被定住了。
那個跑過來的人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顴骨到耳根一片還沒消退的淤痕,嘴角裂著一道結了痂的口子,整張臉腫得五官都擠變了形,在午後的光線下更加猙獰。
售票員下意識嚥了口唾沫,瓜子殼順著嗓子眼就滑了下去,卡在喉嚨裡。她猛地咳嗽起來,眼淚都咳了出來,手裡的瓜子都掉在地上。
她捶了兩下胸口,想說話,又咳了兩聲,實在是說不下去了,乾脆擺了擺手,指了指車門。
謝廣坤喘著氣上了車,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零錢遞過去,也不說話,悶頭往裡走。
車上人比平時多——靠窗坐著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婦女,孩子正趴在母親肩頭咿咿呀呀地咬著自己的手指。
謝廣坤的目光在車廂裡掃了一圈,車上人比平時多,只有一個座位還空著。
旁邊坐著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婦女,孩子正趴在母親肩頭咿咿呀呀地咬著自己的手指。他走過去坐下來,把腿蜷了蜷。
這時那孩子停下了咬手指的動作,瞪著大眼睛盯著他看。謝廣坤看著孩子純真的眼神,對著孩子擠出一個笑容。
孩子先是愣住,接著小嘴慢慢張開,然後一聲尖銳的哭嚎劃破了車廂,打斷了嗡嗡的說話聲。
孩子把臉埋進母親胸口,兩隻小手攥著母親的衣服,哭聲又高又尖,怎麼也停不下來。
謝廣坤尷尬的坐在那裡,想開口說兩句,可嘴一咧就疼,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,轉了個身,背對著那對母子。
抱孩子的婦女手忙腳亂地拍著孩子的後背,一邊哄一邊側過臉來看了旁邊的乘客一眼,目光落在謝廣坤臉上時,她的表情也變了,
趕緊別開目光,把孩子往懷裡摟了摟,聲音又急又軟:“好了好了不哭了,沒事的……”
車廂裡的人都往這邊看過來,看清謝廣坤的臉後,車廂慢慢安靜下來,只有偶爾幾句竊竊私語聲。
售票員終於把瓜子殼吐了出來,首起腰抹了一下咳出來的眼淚,從前頭走過來,目光在他臉上仔細打量了兩圈:“你這臉咋了?讓蜂子蜇了?”
謝廣坤偏過頭,含混地應了一句:“嗯。”
“那可得去醫院看看,這腫得可不輕。”售票員又看了一眼還在哭的孩子,想了想,轉頭對前排那個小夥子說,“你跟他換一下座位行不?孩子哭得厲害,離遠點可能就好了。”
小夥子站起來,跟謝廣坤換了座。
謝廣坤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,把臉轉向窗外,玻璃上映出他那張腫脹變形的臉。
身後的哭聲漸漸小了,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,又過了幾分鐘,徹底安靜了。
謝廣坤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,窗外的楊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,太陽正在一點一點偏向西邊。
班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,終於進了縣城。
謝廣坤下了車,站在路邊張望了兩圈,找到通往教委宿舍的那路公交車。
到教委宿舍樓下時,樓棟裡靜悄悄的,只有樹上知了在不停地叫著。
他扶著樓梯扶手上了西樓。走廊裡的白牆反射著從窗戶裡鑽進來的陽光,白的刺眼。走到謝永強宿舍門口,他抬手敲了兩下。
。應人沒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