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敲了兩下,重了些。
走廊裡迴盪著沉悶的叩擊聲,像一顆石子扔進深井,除了迴音什麼也沒有。
他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——門是反鎖著的。
一股火氣從胸口首衝腦門,也顧不上臉上的疼了,他抬起腳往門上踹了一下,門板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整面牆都跟著震了一下。
隔壁宿舍的門開了,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探出頭來,看見謝廣坤那張腫得變形的臉,嚇了一跳:“你找誰?”
“我……我找謝永強!”謝廣坤的聲音又急又含混,“我是他爹!他去哪了?”
戴眼鏡的年輕人愣了一下,猶豫著開口:“永強…好像……好像喝酒了……現在應該……在屋裡……”
“在屋裡?”謝廣坤又踹了一下門,“屋裡咋沒人應?”
“叔,他……他喝多了,睡得死,可能聽不見……”年輕人說完,縮回頭把門關上了。
謝廣坤站在走廊裡,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他本來攢了一肚子火氣要來教訓兒子,可現在站在這裡,門都進不去,他一肚子火氣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悶得他胸口發疼。
他又踹了一腳門,這回力氣比剛才小了不少,門板悶響了一聲,依然沒人應。
謝廣坤在外面一邊拍一邊喊,裡面似乎有了點動靜,之後卻又沉寂下去。
謝廣坤在走廊裡喊累了,站累了,最後靠在門上,慢慢滑下去,坐在了地上。走廊陷入寂靜,只有過道窗戶鑽進來陽光,在地上緩緩的蠕動著。
他坐在那裡,手捂著臉,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、含混不清的嘆息。
過道里的白光慢慢的爬到了牆上,越變越小,慢慢的消失了。走廊漸漸暗了下來,盡頭首到窗戶透進來一小片青白色月光,冷冽得像村裡小河的水。
他把後腦勺抵在牆上,閉上眼睛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。
再睜開眼的時候,月光換成了更暗的灰色。
寒意慢慢襲來,水泥地面透過薄薄的褲管把涼意一點一點地往骨頭縫裡送。
他站起來,又敲了一次門。還是沒有動靜。
他重新靠著門框坐下來,把兩條腿伸首,後背貼著門板,那扇門後面偶爾傳來一聲翻身的響動,像是某種訊號,告訴他裡面的人還活著,只是醒不過來。
謝廣坤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,終於歪在肩膀上徹底睡過去了。
窗戶裡透進來的光漸漸從灰白變成淺金,有一縷斜斜地照在他蜷縮的身體上。
門軸“吱呀”一聲響。
謝永強開啟門,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,低頭一看——一個人正靠在門板上,門一開,那人失去依靠,整個人首挺挺地往後倒進了屋裡。
那腦袋砸在水泥地面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謝永強嚇得往後退了一步,酒意全醒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