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那個人蜷了一下,嘴裡“哎喲”了一聲,一個激靈,睜開眼睛。
一張腫脹變形的臉正對著他,嘴角裂著痂,顴骨上一大片青紫還沒褪盡。
謝永強看到那張臉,大腦一片空白。
“你誰——”
話沒說完,地上那個人猛地撐著地面彈起來,一巴掌揮了過來。
“啪——”
謝永強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,半邊臉頰立刻浮起一片紅色。
他捂著臉轉過頭,看著面前那張豬頭一樣的臉,終於從那片腫脹的青紫中間辨認出了熟悉的眉眼輪廓。
“……爹?”
謝廣坤喘著粗氣,手掌還在發麻,聲音含混卻兇厲:“你個混賬玩意兒!老子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就算了!還讓老子在門口等你一夜!你是聾了還是死了?老子敲門敲得震天響你聽不見?”
謝永強捂著臉站在那兒,好半天才反應過來:“爹你咋成這樣了?你臉怎麼了?”
謝廣坤甩開他的手,目光落在謝永強那張宿醉浮腫的臉上,又掃了一眼屋裡。
被子堆成一團扔在床上,枕頭歪在地上,桌上有幾個空酒瓶和沒收拾的飯盒,筷子散在飯盒旁邊,整個屋裡一團亂麻。
“謝永強!你行啊!”謝廣坤忽然扭過頭,冷冷一笑,“現在不僅學會撒謊騙人,還學會酗酒了。你看看你這屋裡,成什麼樣了?就你這德行,還想在縣教委上班?領導看見了不把你轟出來?”
謝永強張張嘴想說啥,又閉上了,他低下頭,默默地承受著他爹的怒火。
謝廣坤喘了幾口氣,把那股火氣壓下去一些,穩了穩呼吸節奏:“我問你,為啥不接香秀電話?為啥不陪她去買衣裳?你是不是翅膀硬了,不把你老子放在眼裡了?連老子的話都不聽了?”
謝永強沉默了好幾秒,開口的時候聲音又幹又澀:“爹,那天晚上……我真的沒聽清你說啥。”
“沒聽清?”謝廣坤的聲音猛拔高,“沒聽清你“哎哎”地答應得那麼痛快?我看你根本就沒把我的話當回事!”
謝永強不說話了,他站在桌邊,眼睛首首的盯著地面上的空酒瓶子,手指在褲縫處不停的搓著。
謝廣坤看著他這副模樣,胸口那團火又往上躥了一截:“我問你,你和香秀都定親了,你為啥都不主動給人家打個電話?”
謝永強手上的動作停住了,搓著褲縫的手一瞬間捏的發白,他抿了抿嘴唇,又緊緊地閉上了。
謝廣坤盯著他的臉,心裡那股火再也壓不住了:“你是不是……還惦記著王小蒙?”
謝永強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,瞳孔一陣收縮,雖然幅度不大,但謝廣坤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人家己經定親了!和那個二流子王大鵬!”謝廣坤的聲音又急又高,胳膊在空中揮了一下,“你還惦記人家有啥用?人家現在整天跟王大鵬進進出出、摟摟抱抱,早就把你拋到一邊去了!你還在這兒想著她?”
謝永強的臉一下子白了,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。
他的手指攥緊了,指節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
謝廣坤還在繼續說,聲音像刀光一樣,劈進了謝永強的耳朵:“你和香秀多好啊!她爹是村主任,她是衛生室正正經經的護士,你們倆門當戶對——你咋就不開這個竅?非惦記一個做豆腐的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