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以後，老街的生意淡了一些。
沈歸坐在店裡，沒什麼事，把爺爺留下的手札又翻了一遍。
翻到某一頁的時候，他停下來了。
那一頁寫的是風水陣法的總綱，字跡潦草，有幾處塗改，是爺爺喝醉了寫的。最後一行寫著一句話——“這輩子幹過最大的活，就是那個了。”
那個。
哪個？
沈歸想起爺爺有一次喝醉酒，拍著桌子說：“你爺爺我當年給首都布過風水大陣！牛逼不？”
第二天問他，他死活不承認，說自己喝多了說胡話。
沈歸當時沒當回事。現在想起來，爺爺說那句話的時候，眼神不像在吹牛。那是一個老人回憶起自己最得意的事情時，才會有的眼神。
他合上手札，想了很久。
去看看吧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歸鎖了店門，背了一個布包，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鐵。
四個多小時的車程。他靠窗坐著，看著窗外的田野從綠色變成灰色，從灰色變成黃色。越往北，樹越禿，天越藍。
北京南站到了。
人很多，拖著行李箱的。揹著包的。牽著小孩的，從各個出口湧出來，像河流分岔。
沈歸夾在人群裡走出去，站在廣場上，抬頭看了一眼天。北京的冬天，天很高，很藍，空氣乾燥，風颳在臉上像刀子。
他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“去哪兒？”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哥，北京口音，說話像說相聲。
“故宮。”
“哎呦，來旅遊的？”
“算是。”
“故宮好啊，來北京必去。看完了再去長城，十三陵，頤和園，夠你逛三天的。”
沈歸點了點頭，沒接話。司機大哥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，見他閉著眼睛，識趣地不說了。
路上不算堵。沈歸看著窗外的城市——高樓，立交橋，車流，行人。
和別的城市差不多，但又不完全一樣。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，就是一種感覺。好像空氣裡有什麼東西，沉甸甸的，壓著這片土地。
車停了。
“到了。前面就是故宮。”
沈歸付了錢，下了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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