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的時候，沈歸正在店裡整理黃紙。
門被推開了，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。頭髮花白，臉色蠟黃，眼眶深深凹陷下去，像好幾天沒閤眼。
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，手裡攥著一個布包，站在門口沒動。
“你是沈先生？”她的聲音沙啞，像哭啞了之後硬撐出來的。
“是。”
女人走進來，坐在椅子上。她把布包放在膝蓋上，手指攥著包帶，指節發白。她看著沈歸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沒說出話，眼淚先掉下來了。
沈歸把紙巾推過去。女人接過去，按在眼睛上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沈先生，我女兒死了，死的很慘。”
沈歸靠在椅背上。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去年。”
“怎麼死的？”
女人的手開始發抖。她把紙巾攥成一團，又開啟，又攥緊。反覆好幾次。
“是被四個畜生害死的。”
沈歸沒說話，靜靜地看著對方。女人的眼淚止不住地流，但她沒有哭出聲，只是眼淚一直在掉，像擰不緊的水龍頭。
“我女兒叫小月。去年剛結婚。女婿叫小陳。兩個人感情好得很，從小一起長大的。結婚才三個月。”女人停了一下，聲音在喉嚨裡卡了一下，“肚子裡還懷了孩子。”
沈歸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去年秋天，有一天晚上。有四個人闖進他們家。四個人。”女人伸出四根手指，看著自己的手指，像不認識一樣，“他們把我女兒和女婿綁起來。折磨了一整夜。”
她的聲音開始發抖，但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，像在背一份判決書。
“他們當著我女婿的面，把我女兒......輪了。”
沈歸此時已經能夠想到他們當時的絕望，眼睛裡彷彿要噴出火來。
“我女婿被綁在旁邊，眼睜睜看著。他們打他，用菸頭燙他，用刀割他。最後，把他活活折磨死。”
女人停了一下。呼吸很重，像溺水的人。
“然後他們把我女兒也殺了。殺了之後，肚子裡的小孩這四個畜生也沒放過，依然拿來取樂。”
屋裡安靜了很久。阿福沒有震。
“四個畜生，被警察抓了後都判了。”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，“只是坐牢。沒有死刑。就只是坐牢。”
沈歸看著她。“坐多久？”
女人抬起頭，眼睛裡有光，但不是眼淚的光，是另一種東西。“二十多年。有的二十五年，有的二十二年。坐完出來，還不到五十歲。”
她看著沈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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