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餓鬼”。
兩個字刻得歪歪扭扭，不像是鑄錢時刻上去的，倒像是後來有人用刀一點一點刻出來的。
筆畫很細，轉折處有反覆刻劃的痕跡，像是在刻的時候手一首在抖——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太想要了。
是餓鬼錢。
沈歸見過很多銅錢。
壓口的，陪葬的，鎮棺的，鎖魂的。
每一枚銅錢背後都有一段故事，但餓鬼錢不一樣。
它不載鬼，不載魂，不載死人。
它載的是活人的貪念。
這枚銅錢的原主不是死人，是一個餓死的人。
不是被動的餓死——是主動的。
有人曾經攥著這枚銅錢，攥到死都沒鬆開。
因為太想買了。
不是想買別的，是想買吃的。
但他買不起，或者買不到，就攥著銅錢，一首攥，一首攥，攥到手心裡的汗把銅錢浸透了，攥到最後一口氣嚥下去。
所有的飢餓、貪念、不甘，全部灌進了這枚銅錢裡。
餓鬼，不是鬼。
是人。
是餓死的人留在銅錢上的那一口咽不下去的氣。
誰撿了它，誰就接過了那口咽不下去的氣。
那股氣鑽進胃裡，吞不掉，吐不出來，只能一口一口地往裡塞東西。
塞進去，被它吃掉。
再塞，再被它吃掉。
永遠迴圈。
“這銅錢從哪兒來的？”沈歸放下銅錢。
“撿的，半個月前，在農貿市場門口的路邊上，那天下雨，銅錢半埋在泥裡，只露了個邊，我彎腰撿起來的時候，旁邊的攤販說‘那東西別撿，不知道誰丟的’。我沒聽，看著挺老的，就揣兜裡了。”
“撿了之後呢？”
吳先生的臉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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