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沈歸在後院埋皮影箱子。
坑挖了三尺深，箱子放進去，一鍬一鍬的土蓋上去，踩實了。
他在土堆前面點了一根香，青煙筆首地往上升，升到一人高的地方忽然散了，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撥了一下。
香燒完，他轉身回了店裡。
剛坐下，門口進來一個年輕男人。
二十七八歲，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，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，像是借來的。
瘦，很瘦，非常瘦。
是那種從裡面往外癟下去的瘦，顴骨凸出來，眼窩凹進去，鎖骨在領口下面支稜著，像兩根撬棍。
臉色發黃，是那種失了氣血的枯黃，像放久了的麵糰。
嘴唇發白，起了皮，嘴角有一道乾裂的口子，結著暗紅色的血痂。
他進門之後站在櫃檯前面，一隻手撐著桌面，手臂在抖。
是虛的發抖，是身體被掏空了之後連站都站不穩的抖。
沈歸看了一眼他的肚子。
肚子是鼓的，和瘦削的西肢完全不匹配，像一根竹竿中間塞了個小西瓜。
胃裡塞滿了東西，撐得腹部的皮膚都繃緊了。
“你是沈先生？”
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每說一個字都要省著力氣。
“是。”
“我姓吳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吳先生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，那個動作很慢，舌頭在嘴唇上拖過去的時候，嘴角的血痂又裂開了，滲出一顆血珠。
他沒感覺到疼。
“我餓。”
沈歸看著他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“你餓了就去吃飯。”
“我吃了。”吳先生沒有坐下，還是撐著桌面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是在承受什麼看不見的重量。
“剛吃了一碗麵，就在老街口那家，三兩的大碗，加了份牛肉，湯都喝乾淨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，像是在咽什麼，“吃的時候是飽的，放下碗，走到巷口，又餓了，跟沒吃一樣。”
“這樣多久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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