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男人坐在白布後面。
三十多歲，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質睡衣，釦子扣得整整齊齊。
頭髮梳過了，臉洗過了——一個剛從床上爬起來的人，不可能這麼整齊。
他低著頭，雙手舉在白布上方，手裡捏著一個皮影，正在白布上動。
皮影是一個人的形狀，薄薄的紙片，關節用細線連著。
男人的手指勾著線，一牽一引，皮影就在白布上活了過來。
他在演一場殺人戲。
皮影舉著刀，一下一下往另一個皮影身上捅。
每捅一下，白布上就多一道細小的裂縫。
客廳裡沒有聲音，但沈歸聽得到——不是耳朵聽到，是神念感知到的。
那些裂縫在往外滲東西。
是氣，黑氣。
很細很細，從裂縫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，飄到空中，散了。
沈歸蹲下來，撿起地上散落的一個皮影。
皮影上畫著一箇中年男人，方臉，濃眉，穿著普通的夾克衫。
畫的線條很粗糙，像是小孩子畫的，但五官畫得很認真，認真得讓那張臉有一種詭異的生動感，像是隨時會眨眼。
皮影的胸口有一道裂縫，裂縫邊緣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深——這是滲進去的什麼東西。
沈歸的指尖碰到裂縫的時候，一股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。
他感覺到了。
怨氣。
不是這些皮影本身的怨氣，是被人用刀捅死的時候，胸口噴出來的那種恐懼和劇痛。
那股怨氣被鎖在皮影裡，每天晚上被油燈照出來，在白布上重新經歷一遍死亡的瞬間。
他拿起第二個皮影。
一個胖子，光著上身，皮影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，勒痕的位置和顏色跟真正的勒痕一模一樣。
第三個皮影——年輕男人，五官清秀，頭髮畫得很仔細，一根一根的。
皮影的頭部和身體是斷開的，切口不整齊，像是被鈍器反覆切割留下的痕跡。
這些皮影在重現真實的死亡。
一遍一遍，每天晚上十二點到凌晨五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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